張相國倒是沒有跟著蘇成一起來到墟市裏,他這個時候已經回到了鄉公所裏麵。“這小子,現在越來越野了,竟然真的要賣貨了!”

認識了這麽一位不知深淺的貨,張相國對他是真的又愛又恨的。

所謂的不知深淺,並不是說蘇成每每都會在一些張相國都不敢得罪的大佬麵前沒大沒小的樣子。

而是這小子那個神秘的進貨渠道,想想都讓人覺得嚇死個人。

他作為組織裏的成員,當然知道這種供銷部門裏弄不來的彩電和收音機是到底如何的稀罕的,如果說一個農村小子能弄來一兩台,那還能說是沾上了一些大佬能獲得的。

但是他那一個鋪子裏幾乎全都是瑕疵品,就確實是有些嚇人了。

為此,他還特地去打聽了一下目前供銷部門的瑕疵品的數量。

別的不說,光是他們鄉裏的供銷社,一個月有那麽十來件小百貨的瑕疵品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可這小子貨架上竟然有幾十個品種,每個品種還有幾個個不同瑕疵的貨品,這就很嚇人了。

就像是那位城裏的陳家大公子身後的那位高級工程師也說過,這樣的規模估計後麵也隻能是有著一個高到起碼是省級的單位才能支撐下來。

也就是說,蘇成的背後起碼是省級的單位來給他供貨。

至於為什麽要選這小子,又是如何把貨物運過來的?

張相國和陳家人都沒有想過去了解。畢竟這種東西,如果真能公開的話,蘇成就會直接說了,他不說,那隻能是一個原因……

“看來,這次是那些大佬把咱們這邊當試點了。”

張相國這樣認為是很合理的,起碼現在南方那邊已經有了好幾個試點了,而北方雖然在不斷的討論裏還沒有定論,但是聽廣播裏說華西村就已經邁出了第一步了。

那他們西南地區,設立這麽一個改革試點也是人之常情了。

這麽一想的話,蘇成這種神秘的供貨渠道就很合理了。

也正是因為這樣,他哪裏還有時間去處理什麽墟市打鬧的那些小事呢,他必須趕在上頭正式把這片地區作為試點的消息公布之前,先把鄉裏的基礎打好。

“醃菜廠隻是一個開始,接下來就是輕工業的引進呢,看來這小子是有了一個完整的計劃的。”

蘇成跟他說過未來的打算,張相國並不認為這是一個農村小子能想到的。

他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就是上頭給他的一個任務。所有貨品的供應,都是為了這一個任務打基礎的。

還沒進辦公室,他第一時間就找到了黃主任。

這位即將到蘇家村去進駐的老幹部,雖然他對自己的態度還是有些抗拒,但是張相國知道這老貨是能看清事實的。兩人在辦公室裏關上門,談了很長時間。再出來的時候,張相國的表情輕鬆了。

但是黃主任卻是板著老臉,一副不客氣的樣子讓所裏的人都好奇不已。

“馬的,我就說過這些毛頭小子不是好東西,什麽醃菜廠的,都是掩人耳目的東西。”

黃主任也沒想到,一個不顯山不露水的蘇家村小子身後竟然有這麽大的背景。這種事情他當了幹部這麽多年了,別說是見了,哪怕是想都不敢想過的。

現在倒好了,張相國把蘇成的底細跟他說了,那他就不能像以前一樣對蘇成嗤之以鼻了。

“不過這也有好處,起碼咱們村子可以先跟蘇家村合作,跟著他們肯定也會撈到一些湯水的。”

黃家村的商鋪是肯定要遷往蘇家村的墟市的,那未來鄉裏的墟市就會廢置了?

作為鄉裏負責經濟大局的幹部,他對此也是有些頭痛。

就在這時候他下麵的人跟他說起了墟市裏苗家人與那邊的小混混的衝突,特別是聽到了那位混混身後的人也出來被蘇成氣跑了的事之後。

他就很快釋然了。

“這幫混蛋們已經在墟市裏盤踞了多年了,得天獨厚的營商環境造就了他們橫行霸道的行事風格了,這樣也好……”

對於那些在市場裏胡亂收費的事,黃主任不是不知道。

但是礙於這些都是各個集體默認下來的規矩,他哪怕是作為鄉裏搞經濟的負責人,也不能輕易打破這種約定的潛規則。

蘇成帶著恩戈他們這麽一搞,好了。起碼現在墟市裏的小商小販們都有了對這些人不滿的情緒了。

“主任,這事咱們是不是要去警告一下那些外鄉人?”

他的手下自作聰明的向他提出這樣的建議,黃主任撇了他一眼,冷哼一聲道:“怎麽?你也收了那幫混蛋的錢了?別以為我不知道,那幫混蛋身後是幾個村子的老混子們在給他們出謀劃策的,這事咱們不管。”

“啊?”手下不明白為什麽黃主任這個時候突然間就一百八十度轉彎了,畢竟往日裏,他對於墟市這邊的情況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有時候還會幫上一把。

“啊什麽?真以為咱們鄉裏沒有了他們這幾家商鋪就做不成墟市了啊?別人不知道,難道我們還不知道麽?你看他們那地方的租金什麽時候能有一個統一的標準了?”

說起這個黃主任就火大了,自己當個幹部竟然還要被那幫子盤踞在墟市裏的商家們威脅。要不是每年都能收上一筆商稅,黃主任早早就讓派出所把這些欺行霸市的家夥給弄進牢裏去了。

手下被罵了,自然也就閉上了嘴巴了。但是黃主任從他的表情裏能看得出來,他對於自己的轉變是又吃驚又害怕的。

“事情已經這樣了,既然派出所不出手,咱們就當沒聽說吧。”

“好……好的!”負責經濟的黃主任不發話,那自然下麵的人就不會再對惹出這事的恩戈等人為難了。

這時候的恩戈收起了小混混身上搜過來的“賠償款”,樂滋滋的把今天的魚湯全部便宜賣光了。

“明天開始,咱們就不來了。你們要想喝這麽好味道的湯的話,估計得幾個月之後了。”

甩下這句話,他帶著苗家的子弟們就跟著蘇成一起回去了。

那些剛習慣了這種酸魚湯的客人們還沒來得及追問原因,就見這些人消失在視線範圍了。

“這是啥意思啊?幾個月?他們要幹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