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村,沙灘邊。

林大強雙腳泥濘,咬著牙割斷纜繩,推著偷來的漁船下海。

他眼中冒著貪婪和激動的目光,畢竟偷摸著幹壞事難免有些刺激。

而且這還是無本生利的生意——隻要手腳麻利,到那邊偷來兩船沙,不僅能湊夠手術費,還能幾十塊去瀟灑呢!

海麵上泛起波瀾,漁船緩緩離岸。

隻是林大強沒有察覺到,不遠處的房屋內,好幾雙眼睛正死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一開始,是王大牛的爹媽發現有賊偷船,但不敢打草驚蛇,小心翼翼地喊起街坊領居。

“孩子他娘,你說大牛的老板也太神了吧,前兩天就讓我們留意船隻,說有些歹人喜歡偷船挖沙,沒想到還真撞上了!”

“噓!別忘了大牛怎麽交代的,不能把這些亂傳出去,否則會給給林老板找麻煩的!”

靠海的漁民互幫互助,凝聚力比其他村落都要強,村民們自發地聚到了一起。

“日他娘!”

有位缺牙漢子發現是自家的船被盜,氣憤不已:

“偷的是我家的船啊!村支書,快組織一下,我們去把船追回來吧!”

“別急!”

村支書皺了皺眉,最近也聽到了‘偷砂’的謠言,語氣鄭重:

“捉奸要成雙,捉賊要拿贓,要是讓上麵的人知道,咱們村的船被偷去盜砂,怪罪下來牽連起其他的案子,望海村能擔不起這個責任嗎?!”

此話一出,村民們心頭凜然,頓時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如果這事不核查清楚的話,萬一治安署將之前失竊的盜砂案堆到望海村頭上來,那這條村子往後就沒活路了!

村支書接著分析出聲:

“附近又沒有合適的碼頭,咱們村距離最近,那個小偷極有可能原路返回,隻要派幾個年輕的埋伏好,就能抓他個人贓並獲!”

“就算抓不到也不要緊,阿文,你現在就騎上我那輛自行車,去城裏報案,咱們望海村清清白白,必須要撇清關係!”

......

另一邊。

大隊院裏,林大春換上了帶血的治安員製服,腥味引來蚊子和蒼蠅上下翻飛,令他胃酸上湧,差點就吐了出來。

“唔,真臭啊!”

他強忍著惡心,輕車熟路地翻進大隊辦公室,拿到鑰匙後快速跳上拖拉機,擰動油門。

“突突突!!!”

刺耳轟鳴聲在院裏炸開,令林大春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連忙發動拖拉機,往外開動,好幾戶人家都被吵醒,披著衣服推窗查看:

“大半夜的,誰在開拖拉機?”

這個年代,手電筒都是稀罕物,隔得老遠也見不到人臉。

林大春被嚇得頭皮發麻,但硬是擺出莊嚴狀,肅聲道:

“治安員辦案,不要驚慌!”

“附近有通緝犯流竄,你們關好門窗,不要出門!”

治安員!

通緝犯!

這兩個詞匯驚得人說不出話來,而且也沒人能想到,居然有人敢冒充治安員!

冒充也就算了,還堂而皇之地偷開拖拉機,簡直是狗膽包天!

三分鍾後。

王春和幾人坐著驢車,急趕慢趕到了大隊。

他們這才發現這一帶都亮著煤油燈,心中納悶:這邊的人都那麽闊嘛,大晚上的全都不睡覺。

等王春和找到老朋友費文書,細問才明白剛才發生的事。

他越想越奇怪,抿嘴道:

“昨晚前進村真有村民被抓進局,雖然最後隻是誤會一場,但我們都知道,那些治安員要加急辦案的話,都是開摩托車的啊,那車子比拖拉機快多了,怎麽會隔得大老遠來開拖拉機?”

這番話點醒了費文書,驚得跳了起來:

“對啊!那個人怎麽拿到的鑰匙?”

屋裏的人麵麵相覷,迅速得出結論——糟糕,大隊遭賊了!

“春和,你那台驢車能不能借我用一下,我要進城報案!”

“啊?好、好吧!”

王春和也沒料到有這種事,指了指舉報信,欲言又止。

“路上聊吧!”

費文書相當果斷,拽著王春和就往外趕。

......

一個小時後。

治安署,辦公室內,氣氛凝重。

“效率極其低下!”

李處將煙灰缸猛地往桌麵一墩,沉聲冷喝:

“丟了套治安服,出動全局的人都找不著,抓捕犯人還得等線索主動上門,你們全是吃幹飯的嗎?”

“不是要獎金要津貼嗎?市二把手剛才就站在這裏,我也想替你們問,可是我沒有這麽厚的臉皮啊!”

一眾治安員垂著腦袋,完全不敢吭聲觸黴頭。

封警督躲在角落抽煙,無奈地搖了搖頭,這種案子沒頭沒腦的,恐怕又得熬穿了啊!

咚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有位值班警員匯報出聲:

“報告李處!望海村有位漁民來報案,說有人偷船盜砂,盜竊的很有可能是國建需要的那批砂石。”

李處麵色肅然,當即走至大廳,詢問漁夫阿文具體情況。

阿文剛交代清楚,門口處停下了一輛驢車,衝進來幾個漢子。

費文書開門見山問道:

“你們治安署是不是有人來借過拖拉機?”

“啊???”

封警督發現這裏麵還有個熟人,正是前進村的村長,將他喊出來,問道:

“到底怎麽一回事?”

隨著王春和娓娓道來,李處和封警督對視一眼,瞬間警覺——盜竊國有資源、偷竊集體財物,全都是不小的案子啊!

真是見鬼了!

短短一個晚上,怎麽冒出那麽多的案子?

“全體集合!”

李處一聲令下,治安員們迅速整頓,分成兩隊展開行動。

封警督負責望海村的案情,當他帶隊趕到村口,赫然發現一輛尚未熄火的拖拉機。

沙灘上更是亮起無數火把,一大群青壯正押著兩個滿身是血的男人,正發愁不知道如何處理。

當看到治安員到來,村支書連忙招手:

“警官!這有個偽裝成治安員的小偷,想聯合同夥偷船盜砂呢!”

封警督等人定睛一看,這兩個男人一個比一個慘,一個手呈九十度彎曲,另一個小腿斷了,身上都是血跡淋淋的。

“是這小子偷了李畢的製服!”有人認出了林大春身上的服裝,驚呼出聲。

“好啊!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封警督鬆了一大口氣,讓手下將他們扣上手銬,“偷製服、拖拉機、盜砂的事,全都是這兩個人幹的!”

他聲音微頓,眯著眸子看向周圍的人:

“還有......誰把這兩個人傷成這樣?你們,難道在這裏聚眾鬥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