擴大規模?

那就得雇人。

到時候村裏人有活幹,大家的日子都能好過些。

前進村打光棍的太多了,好多人討不上媳婦,沒別的原因,主要就是窮。

“你的意思,能一下子拿出三年的承包費?”王春和沒有立刻接話,頓了頓,才把這句話問出口。

林峰眉角輕輕一挑,莫非自己記憶有誤?印象裏老村長可不是貪心的人啊。

承包這種事,有些地方付個定金就行,村裏一口魚塘,要三年的全額?

“村西頭那條石板橋,”王春和歎出口氣,“去年發大水,斷了兩塊板,一直沒錢修。村裏人去對岸,得繞一大圈,最麻煩是孩子上學,多走三裏地,雨天就更危險了。”

他看著林峰,語氣裏帶著幾分懇切:“你要是能湊出三年承包費,我個人再添上一點,大概就夠修條簡單的石板橋了。”

林峰懂了,連忙問修橋要多少錢。

王春和心裏早就盤算過無數遍了,利落地報了出來:“四塊青石板,120。八袋水泥,一袋6塊4。鋼筋得30。喊村裏人幹活,工錢可以少算,但起碼也得十來塊……總共270。”

林峰聽完,心裏有了數。他也有心給村裏做點事,直接說:“這樣,承包費我付四年的。另外,我捐40塊,專門修橋。你明天就讓人去城裏拉石板,早點修好,大家都方便。”

“當真?”

王春和的聲音都變了調,生怕林峰是糊弄他。

林峰也有自己的考量。等魚塘養殖搞起來了,難免有人眼紅使絆子,索性一口氣包下四年,少生事端。

兩人各有顧慮,但這事兒當場就定了下來,合同擬得飛快。

林峰帶的錢不夠,回家找江晚秋拿了280塊,一並交給王春和。

“老村長,你好好幹,保重身體。”

走出村長家,林峰心裏踏實下來。

魚塘承包到手,以後可以搞魚蝦和水生作物套養,又多一條賺錢的路子。放地籠也不用看人眼色,還能堵一堵村裏的閑言碎語。

可謂是一舉多得!

王春和站在門口,把錢來回數了好幾遍,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

那個全村最窮的二流子,真混出頭了?

……

城裏的嚴打風聲越來越緊,不少心虛的混混都往外躲,山野鄉村反倒成了避難的好去處。

前進村的榕樹底下,這些天也聚滿了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城裏的大事。

“李虎被抓了!十幾輛警車圍上去,那幫人全被押上車了!”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下午進城想買點板油,遇到兩個關口攔路查人,嚇得我趕緊回來了。”

話題轉著轉著,就轉到了林峰頭上。

“你們說,李虎那幫人都落網了,林峰啥時候被抓?”

“那二流子天天大魚大肉,買這買那的,手裏頭得有多少贓款?”

一群人羨慕嫉妒恨,就是看不慣有熟人突然比自己過得好。

林大春在旁邊聽著,心裏活泛起來,光在這兒磨嘴皮子有什麽用?還不如進城舉報呢!

他連夜摸去了縣裏的治安署。可真到了門口,腿就軟了。

他平時混跡賭場,看見那身製服就跟老鼠碰見貓似的,林峰沒進去,反而自己先反而先蹲上了,這不搞笑了嗎?哆嗦了半天,愣是沒敢往裏邁一步。

思來想去,林大春掏出皺巴巴的信紙,歪歪扭扭寫了幾行字,又花兩毛錢哄來個鼻涕娃,讓小孩把舉報信送進去。

紅頭文件壓著,嚴打是頭等大事。治安署收到舉報信,立刻就重視起來。

字跡跟雞爪子刨出來似的,字還錯了一大堆,但內容清清楚楚的寫著涉及清河縣這次嚴打的風雲人物,李虎。

【我口名舉報,前進村那個林峰,跟李虎李豹是一夥的。他給堵場送過水產,打著個體戶的名頭幹黑生意。全村人都能作證……】

這天夜裏,兩條螢火蟲光帶在鄉道上蜿蜒。

轟隆隆的引擎聲闖入沉寂的村莊,兩輛軍綠色三輪摩托在前進村村口停住。

榕樹底下納涼閑聊的婆嬸們魂都嚇飛了,話都說不利索——不會扯閑話太多,要被抓進局子吧?

這年頭,穿製服的最讓人怕。三更半夜上門,擺明了不簡單。

“你好,請問林峰家怎麽走?”

“對不起……我、我以後不敢了——啊?你們找林峰?”被問路的大嬸回過神來,伸手指向遠處,“看那座矮山沒有,挨著山腳那戶就是。”

三輪摩托呼嘯著駛了過去,揚起一路塵土。

家家戶戶都推開門窗,探出腦袋,臉色一個比一個精彩。

“媽呀,治安署的?來咱們村幹啥?”

“半夜上門,肯定是要抓林峰!”

“嚴打這麽厲害?都打到咱們前進村了?不、不會要抄家吧?”

村民們縮頭縮腦地往外湧,遠遠跟在後麵觀望,滿臉惶恐。

摩托車在一座矮院前停住。院門虛掩著,治安員們魚貫而入,迅速散開。

封警督一眼就看到了院子裏,那個正陪著孩子的年輕男人。

“林峰,”他沉聲開口,“有人舉報你勾結黑惡勢力,跟我們走一趟吧。”

江晚秋手裏的洗臉巾啪嗒摔在地上。

她腿軟得幾乎站不住,心頭湧上一陣密密麻麻的恐懼。

才過了幾天安生日子,他就要被抓了?

這個男人,到底做了什麽???

在這個時代,如果治安員上門,一般人都默認是自家犯了事,更何況是林峰這種喜歡偷雞摸狗的二流子,絕對不會是什麽好事!

柚柚和樂樂看到一堆陌生人進家,麵色嚴峻地圍住爸爸,嚇得哭出了聲:

“嗚嗚,粑粑,你別走!”

“媽媽,我怕~”

江晚秋連忙跑出來,抱著兩個孩子,生怕他兩和治安員產生衝突。

她看著林峰被反扣住胳膊,兩行淚水奪眶而出,喃喃出聲:

“天塌了啊!”

林峰眉頭一擰,臉上沒有任何慌色,冷靜道:

“不用動我,我自己能走!”

“老婆,別害怕,我沒犯法,照顧好孩子,我很快回來!”

封警督見他磨磨蹭蹭的,下令出聲:

“帶走!”

治安員架住林峰的胳膊,直接往外拽。

離開時,林峰看到圍觀人群中的吳達和鐵柱,轉頭想喊:“幫我看好家和店...”

沒說兩個字,封警督就狠狠按住他的肩,用毛巾捂嘴。

“別想傳播消息,老實點!”

林峰掙紮了一下,無奈地放棄抵抗,心中憋屈又惱火——

這叫什麽事啊!

說到底,他現在還是發育得太慢了!

沒權沒勢沒地位,才淪落到當下的屈辱局麵。

若是前世的億萬身家,關係網遍布全國,哪個治安署敢不分青紅皂白地上門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