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秋欲言又止,想勸又不知道找什麽理由。

因為她已經知道之前是江浪在背後作妖,才鬧得一場誤會,還怪錯了林峰。

而且家裏人基本都瞧不起林峰,對他的印象很差,過去一趟可能還會挨罵。

“來都來了,老婆想去,那就一起去啊!”

林峰爽快答應,他心念一轉就明白,連前進村那個鄉下地方都傳遍謠言,江晚秋家裏位於城裏肯定早就聽到了風聲,得過去澄清一下才行。

聞言,王大牛繼續蹬車趕路。

柚柚和樂樂也不管去哪,趴在車邊看風景,看啥都覺得稀奇。

到了江家院門。

三輪車剛停下,就聽到裏麵傳來推杯換盞的說笑聲。

透過門縫,可以看到嶽母張桂芳、大舅母洪小翠、小舅子江浪都在,最中間的位置坐著個陌生男人——四十多歲,右臉有顆大黑痣。

此人是機修廠的馮友順,離過兩次婚,名聲不太行,旁邊那個五六歲小女孩是他的閨女。

洪小翠滿臉諂媚:

“馮師傅,您也知道,江晚秋在棉紡廠可是廠花,彩禮最少得三個數,順便給我找份長期工的活兒唄。”

聽到這個聲音,原本想推門而進的江晚秋頓住腳步。

“三百塊太多!”

馮友順搖頭拒絕:“我還帶個閨女呢,沒有那麽多錢,兩百五吧!”

“那可不行!”

張桂芳拍著桌子,像是介紹商品般格外認真:

“晚秋可俊了,而且心靈手巧,嫁過去能幹家務活,起碼也得288,彩頭也好!”

這頓飯局,主要就是江浪主導辦起來的,他想討媳婦但家裏沒錢,惦記起江晚秋再婚的彩禮錢,也非常誠懇地說道:

“是啊,我姐非常能幹,自記事起她就幫忙洗衣服做飯,大事小事全包攬!”

可馮友順說什麽都不想提價,一幫人像在市場買菜一樣,來回拉扯搞價錢。

江晚秋站在門口,表情瞬間落寞。

本來她以為娘家是避風港,結果過來才發現,娘家人把她當做一件商品一樣在往外售賣!

最離譜的是,她還沒離婚呢!

就聊起再婚彩禮的事了?

馮友順想起什麽,突然拔高聲調:

“不對,你們把江晚秋說得這麽好,我怎麽聽說她在棉紡廠有作風問題,跟領導搞破鞋,然後被開除了,不就沒工作了?”

“瞎傳的!”

江浪臉色一變,連忙敷衍:

“隻是正常的人事調動,我姐不喜歡新崗位,所以辭職了!”

張桂芳也岔開話題:“都是謠言,馮師傅你別信那些長嘴婦,我家晚秋最老實了,娶了她保證你不虧!”

江晚秋怎麽也不敢相信,居然連家裏人都在躲避這個話題,沒能相信自己?

她心裏又涼又失望,推開了這道沉重的院門,聲音沙啞:

“媽,弟弟,你們這是在幹啥?”

張桂芳、江浪和洪小翠三人瞬間呆住,有些心虛地躲避著江晚秋那失落眼神。

而馮友順見江晚秋長得膚白貌美,比其他人說得還要好看,激動得拍著大腿,指著江晚秋:

“彩禮錢我同意!兩百八十八就兩百八十八!我願意娶她!”

江浪眼裏隻有錢,對著林峰嚷嚷:

“聽到沒!你這個懶鬼,趕緊跟我姐離婚,別耽誤她找好人家!”

嗬嗬,離婚帶一娃,年長二十多歲,也叫好人家?

林峰眼神很冷,早就將這屋裏人的心思給看得一清二楚。

他擔心媳婦想不開,也沒和小舅子吵架,伸出手握住江晚秋冷得像冰般的小手。

江晚秋沒再看家裏人,從兜裏掏出八十塊,放在桌上,聲音堅定:

“這錢算是我還給娘家的,當年我出嫁其實也沒要禮金,這些年麻煩了大哥,零零散散接過些糧,八十塊有多沒少,算是我報答家裏的養育之恩。”

她看向林峰,斬釘截鐵地道:

“我不會離婚,林峰對我很好,對孩子也很好,我們現在過得很踏實。”

“你瘋了?”

江浪瞪大眼睛,桌上的八十塊完全滿足不了他的胃口,急道:

“你不知道現在名聲有多差,而且離過婚就更難找對象,馮師傅願意要你,你還敢拒絕?”

張桂芳也很不理解:

“你傻了嗎?馮師傅是拿鐵飯碗的工人,比林峰這個破敗戶強一百倍啊,不離婚等啥呢?”

看著家人們反聲質問的急切模樣,江晚秋心如死灰,牽起柚柚和樂樂的手就往外走。

林峰咬牙切齒,冷冷地放下一句狠話:

“你們不把晚秋當家人,但她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家人,要是再敢動什麽歪心思,別怪我不客氣!”

王大牛看得連搖頭,這場鬧劇簡直寒透了嫂子的心!

他本不想摻和家事,但心裏有氣,忍不住對著屋裏喊:

“你們真是鼠目寸光,峰哥一天賺的比你們這幫人加起來一個月都多,還經營著兩家店麵,你們放著金女婿不疼,非要找馮友順這種歪瓜裂棗?簡直腦子進水了!”

馮友順尷尬得坐不住,抱起閨女就往外走:

“什麽事啊這是!”

洪小翠一頭霧水,她剛才想反駁來著,但王大牛那大塊頭氣勢豪橫,嚇得沒敢出聲。

“林峰那家夥,一天能掙那麽多?”

“放屁!就聽他吹吧!我還說我每天能掙一千呢!”

即將到手的兩百多塊沒了,江浪氣得不行:

“林峰那混蛋前兩天還喝酒,在街上晃**來著,他拿什麽賺錢,在夢裏賺的嗎?”

......

三輪車上。

林峰摟著江晚秋的小腰,緊緊握住她的手,安慰出聲:

“沒事,你還有我,還有孩子呢。”

柚柚和樂樂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都很乖巧地湊近。

柚柚學著大人的語氣,奶聲奶氣地道:

“麻麻,我在呢,你有什麽不開心可以和我說說呀。”

樂樂也跟著出聲:“沒錯,媽媽,我會保護你的!”

江晚秋再也忍不住,眼淚破堤般洶湧而出,聲音發顫道:

“好,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

街道上很空,三輪車騎起來順暢無阻。

“麻麻,你看,有四個輪子的車哎!”

柚柚發現了新大陸一般,指著前麵兩輛軍綠色的解放牌卡車。

林峰見狀,瞳孔瞬息縮成針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