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鮮飯店內,聚滿了客人,好不熱鬧。
但林峰隻是瞄了一眼,就無奈地暗自搖頭。
裏麵有喝酒打牌的,有聊天吹牛的,還有互相叫囂著掰手腕的。
客人很多,但正經的沒兩桌。
基本都是道上混的滾刀肉,也不知道吃飯是記賬還是免單。
林峰也懶得多管,反正李豹家裏有礦耗得起,那麽大一家富華夜總會都能堅挺好久。
“林老板,這麽快就運貨來了?”
大廚張海波笑盈盈地迎上來,招呼起後廚的員工過來卸貨。
學徒和服務員們路過時,都會恭敬地喊一聲:
“老板好。”
王大牛瞳孔震驚,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向林峰:
他不是供貨的嗎?居然還是飯店老板?
店裏的氣氛古怪,王大牛有些惴惴不安,時不時瞥向林峰,偷偷在想:
糟了!
村裏的人來少了啊!
要是林峰想昧下這一車的鮮貨,招呼起這些人圍毆自己,壓根不是對手啊!
王大牛並沒有擔憂多久,飯店員工的效率很快,核算清楚後立馬結賬。
林峰拿到錢後,抽出自己的運輸成本,其餘的都遞給王大牛。
“總共四百二十七塊六毛,你幫村裏人揣好。”
“啊?噢噢!”
王大牛手忙腳亂地收起錢,還有些擔驚受怕地看了看左右。
這輩子就沒有拿過那麽多的錢,萬一丟了可賠不起啊!
趁著給後廚搬貨的間隙。
林峰開口搭話,知道王大牛基本都是天天出海當漁民,問出一句:
“平均一天下來,能落多少現錢?”
“很難說得準。”
王大牛皺起眉頭,思索著道:
“如果風調雨順運氣好,一天掙八塊也不難。但要是有風浪或者碰不上魚群的話,也就三塊左右,而且還得漁網也會有損耗,船也得修,有時要是破了一張網,幾天都白忙活。”
“討媳婦沒有?”林峰逗趣著問。
王大牛搖了搖頭:“沒錢呐,我哥也還沒娶老婆呢。”
“以後要不要跟我幹?讓你早點掙到老婆本!”
林峰看向他,語氣幹脆:
“我這兒缺個力氣大的幫手,每天幫忙收漁獲和送貨,不用出海冒險,一天十塊錢工錢,還管飯。”
王大牛猛吸一口氣,滿臉不敢置信:
“你說啥,一天十塊?”
要知道,83年的鄉村青壯年,在生產隊忙活一天也就10個工分。
換算下來,大概兩三塊錢,而且還不包吃呢!
要是跑去城裏打零工,頂破天也就八塊一天,還是累死累活的那種,就算是累活也還不一定能找到呢。
林峰往他手裏塞了張大團結,笑道:
“看來你是同意了?這是明天的工錢,我絕不框你。今晚你把三輪車騎回去,我給你列個收購單,如果漁民們有對應的鮮貨,每天幫忙一並收了,早上就先騎到我家院子來,咱們沿路收漁獲,收完就進城賣魚送貨,這些活主要費力氣,你鐵定能幹。”
王大牛咽了口唾沫,眼神透著感激——居然對我這麽信任,還讓我騎車回村?
他哪裏還有什麽好顧慮的,激動得聲音發抖:
“我明天準到,絕對不誤事。”
......
晚霞如火,映得天邊都是一片緋紅。
秀蘭嬸家門口,七八個婆嬸紮堆討論,話題全繞著吳達。
江晚秋在家門口帶娃,也忍不住豎起耳朵。
秀蘭嬸撇著嘴,用眼神指了指隔壁,神秘兮兮地道:
“好好的工作啊,說沒就沒了,多可惜啊!你不知道,生產隊那邊都鬧瘋了,小吳仗著自己是退伍軍人,還有高中文化,啥都敢往外說。”
有個大娘也聽說了這事,連連搖頭:
“小吳揭發了公社幹事貪占放映機維修費,見上麵沒人管就將事情捅到縣裏,結果呢,人家反咬一口,說吳達私吞了電影票錢,還找到了些字條證據,飯碗指定是保不住了!”
“可不是嘛!”
有位老太太杵著拐杖,滿是可惜:
“還想著介紹我家孫女給吳達來著,他一個高中生,又當放映員,多體麵啊,比咱們這些下地的農民強百倍,但小吳性子太直了,還不知道以後有什麽麻煩呢,想想還是不敢讓孫女掉坑裏了。”
旁邊抱著孩子的李嫂插話道:
“估計是得罪人了!那幹事在公社有關係呢,吳達過於正義,又不懂得拐彎,自然容不下。”
“也不能怪小吳啊,貪占公家錢本來就是錯的,揭發是好事,怎麽好人反而攤上事了呢?”
“正義有啥用,能當飯吃嗎?”
秀蘭嬸看得很清:“這年頭,較真就沒好果子吃,如果他老老實實放電影不管別的,估計還能舒舒服服幹到退休呢!”
忽然,議論聲立馬壓了下去。
因為吳達正好抱著個箱子,從旁邊路過,他臉上格外失落,像是三魂丟了七魄的樣子。
“小吳,你別往心裏去,咱村裏人都知道這事你是對的。”
秀蘭嬸趕緊上前安慰,似是發現了什麽,奇怪道:
“咦,你今天怎麽沒騎自行車啊?”
吳達腳步頓住,聲音沙啞:“那車轉讓了。”
眾人麵麵相覷,但心都跟明鏡似的——哪裏是轉讓了,分明是得罪人需要賠款,賠出去了唄!
有人提議:“要不找老村長幫忙,他路子廣,說不定在公社能說上話。”
“是啊,隻要有人願意出頭,幫你和那個公事打圓場,這件事還是有轉機的啊。”
“謝謝嬸子們關心,不用忙活了,都定了。”
吳達眼神黯淡,沒有多說什麽,失落地回了家。
村民們見他走遠,各種雜言碎語再次響起。
有幸災樂禍的,有嘲笑諷刺的,也有惋惜和猜測。
江晚秋看著眾生相,不禁暗自嘀咕:
“這幫人,還真是恨人有恨己無,現實得很,難怪林峰做生意賺錢後,沒工夫和他們瞎扯!”
她以前也很羨慕吳達的工作,每天就騎著單車,到各個地方放電影,輕鬆又自在。
沒想到,他還要忍受那麽多窩囊氣,在單位受人排擠、打壓,就連辛辛苦苦攢錢買的自行車都沒了。
江晚秋不禁替他感到可惜,細聲道:
“照這麽看來,還是落袋為安更實在啊。”
隻要好好做生意,賺到的錢都是自己的!
家中還能添置新衣裳和各種東西,還買上了車。
相比之下,她覺得現在的生活真是越過越有盼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