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田埂地上。
林峰憶起八十年代的生活,油水稀薄。
家家戶戶都過得緊巴。
逢人問候一句吃了沒,是老一輩的打招呼方式。
因為1983年,真的會餓死人!
肉類奇缺,過年殺豬,才能分上二兩板油。
熬出的豬油還得省吃檢用,拌在菜裏都能提香!
紅薯幹、玉米麵、醃蘿卜...
一般家庭,很難享受頓頓飽飯。
隻要能糊弄飽,稍微對付對付,苦日子就熬過去了。
這種節骨眼上,林峰還好賭好酒,無疑就是敗家之至!
連累兩個孩子麵黃肌瘦的,就連頭發也是枯黃的分叉,一看就沒攝入過什麽營養。
正常三歲多小孩都能長一米高,但兩個奶團子明顯矮半個頭!
悔恨揪心!
重生歸來,他自然不會再幹蠢事。
當務之急,先填飽兩個娃的肚子,補充營養!
另外,欠林大春的錢,也得找機會還清!
如果林大春還像前世那樣帶人鬧事,隻會鬧得家裏雞犬不寧,惹得老婆孩子擔驚受怕!
種種考慮之下。
釣魚是最好選擇,既不用本錢,也是最快的收獲方式!
前進村的後山有條河流淌過,十年前老村長帶頭挖出一個塘,方便村民們取水灌溉農作物。
紅日高懸。
路上不時可見回家避暑吃飯的村民們。
分田落戶後,農民當家作主。
種的糧食都是自家的,不積極就沒飯吃。
基本上,各個家庭都全員出動,哪怕是流著鼻涕的小屁娃也得幫忙。
林峰扛著魚竿,逆流而上,就像個異類。
村民們都裝作沒看見似的,紛紛繞路走。
打招呼?
不,就當做村裏沒這個人!
等林峰走遠,村民們才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這個二流子又不幹正事了,家裏那塊地都荒廢成啥樣了,還去釣魚?!”
“那邊水流得急,釣一天都沒什麽收獲,最多摸點田螺小魚回去,純粹是浪費時間而已!”
“哈哈哈,老山你這次不敢跟林峰打招呼了嗎?上次你客氣一下,林峰這混蛋真敢將你的紅薯整鍋端走!”
“真是爛泥扶不上牆啊,老婆掙錢那麽辛苦,他就不想著幫忙嗎?”
“就是!家裏那對娃都餓的麵黃了,還去外麵浪呢!”
......
“哢嚓!”
林峰在塘邊利落砍下八根柳樹枝。
他將樹枝削成Y字支架,插在魚塘不同位置。
餌料就地取材,潮濕泥地最不缺的就是蚯蚓。
上輩子財富自由後,他就喜歡釣魚,而且跟國際釣魚冠軍取過經,熟知魚洄遊和趨活習性。
一般人隻知道單釣玩法,但林峰會擺樹枝立體釣陣。
多點位同時開釣!
覆蓋上中下三層水層,隻要魚竿綁一根主繩,甩入魚塘中央,就能形成立體誘捕網。
等魚開口的間隙。
林峰瞥向蘆葦叢,在陽光下似透出幾分光澤。
他眼前一亮,似是想到什麽,快步走過去,用菜刀撥開片片蘆葦。
一窩圓潤小巧的鵪鶉蛋,就躺在草叢中!
共計10顆!
“上好蛋白質啊,兩個娃肯定愛吃!”
林峰嘴角上揚,意外之喜呐!
十幾分鍾後。
“嘩啦——”
靠淺水區的柳樹枝支架猛地往下一沉,林峰拿起抄網,果斷一撈。
八兩重的白條,正式開張!
沒一會兒。
魚塘中央的主繩嗡嗡發震,一條金黃鯉魚躍出水麵。
隻要這條魚被林峰盯上,就鐵定跑不掉。
又一條三斤重的大鯉魚,收入囊中!
每過十來分鍾,都有一條或者幾條魚同時上鉤。
日漸西移。
林峰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看著桶裏翻來覆去的魚,臉上揚起笑容:
“哈哈哈,這裏的水域資源可真不少啊!”
“回家!!!”
臨近傍晚,村頭大榕樹下,湊滿了忙完活兒閑下來的嬸子婆娘。
她們碎碎念著村裏的各種八卦糗事,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樣:
“聽說了沒,林峰這二流子又跑去瞎混,好像在河邊待了大半天呢!”
周圍一陣哄笑,帶著譏諷議論起來:
“那個混子腦子有病吧,不幹活不務農,整天遊手好閑!”
“就是啊,村裏都沒人能釣上魚,誰家正常人能在那邊待......”
話音微頓,有位婦人瞪圓了眼睛,滿臉震撼指向左邊:
“哎!你看那個提著兩大桶魚的,是不是林峰?”
村民們張大了嘴巴,臉上寫滿震驚:
“是他!怎麽可能?我的天,起碼有二十多條魚!!!”
“怎麽釣的?他不會是去市場買了回來顯擺吧?”
“什麽魚都有,就算去買也買不到這樣的啊,林峰還有這能耐?”
更有些臉皮厚的,直接問林峰:
“你怎麽釣的魚啊?能不能分我點?”
“用魚竿釣的!”
林峰隨意搪塞一句,看向說話那人:
“你要買的話,可以便宜點賣你,要不要?”
“都是一個村的,白送點行不行?”
聞言,林峰扭頭就走。
沒必要繼續扯皮,趕緊回家給娃做飯才是真!
......
“嘩啦啦——”
柚柚和樂樂聽到院子的響聲,光著腳丫子跑出來。
兩個奶團子正好看到顏色各異的魚兒在空中翻騰入水,兩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滾圓。
“哇噢!!!”
“哥!有魚!金色大魚哎!!!”
柚柚拉著樂樂的手,想要借力跳起來看。
但她個子太小,還沒水缸高,自然什麽都沒看到。
有條紫紅色的泥鰍沿著水缸邊,滑落在地。
樂樂嚇了一跳,拉著妹妹走遠幾步。
但小孩子生性好奇,他帶著害怕看向林峰,忍不住問:
“爸爸,你抓蛇幹什麽?”
“這不是蛇,是泥鰍,屬於淡水魚類。”
林峰笑著抓起泥鰍,科普解釋:
“泥鰍一般吃水蚤、水蚯蚓、昆蟲、水草和泥中的微小生物,跟蛇不一樣的,不要怕。”
樂樂壯著膽子,用指尖輕輕碰了一下,閃電般縮回去:
“呀!滑滑溜溜的!”
“什麽?讓我摸摸!”
柚柚像是發現了新玩具,也探出小手,眼睛眨得老大:
“真的哎!就是扭來扭去的有點嚇人...”
這對龍鳳胎眸中滿是好奇,先前的警惕與提防早已拋諸腦後。
林峰心裏清楚,這正是修補親子關係的絕佳切入點——
以前自己的表現太過惡劣,人嫌人憎!
在孩子眼中更是壞蛋般的角色形象,根本不像個合格的父親!
如今,必須好好挽回!
林峰從早到晚都在忙,滴水未進。
雖然餓得發慌,但他還是搬來兩張木凳,笑道:
“來來來,你們想看就過來看吧。”
柚柚和樂樂踩上凳子,歡聲笑語飄在院子上空。
“1、2、3...額,我手指腳趾不夠用啦,哥哥借你的手給我...”
“哇,這個叫白條?爸爸你懂得好多!”
除了新奇以外,孩子最喜歡聽的就是故事。
兩個奶團子的小嘴完全沒合攏過,不時發出驚呼聲。
......
平順棉紡廠。
紡部車間。
長鈴響,下班時間到。
江晚秋交接完手頭的工作,匆匆往外趕。
一路上,回頭率極高!
同樣是白色桌布款的圍裙工裝,頭戴著圓頂工作帽。
但她穿在身上,有種落落大方的美感,就像是時代雜誌中的嬌美模特。
一路走來,引得無數男工人側目偷看。
窈窕身段!
絕美顏值!
但凡提起廠花兩字,工人們想到的都會是江晚秋!
哪怕她已婚,不少小年輕還沒放棄追求。
偶遇、搭訕、送菜...這些老式套路層出不窮!
八十年代,娛樂匱乏。
身邊人的糗事壞事,都是茶餘飯後的談資。
誰不知道,江晚秋瞎眼下嫁給個二流子,不掙錢不養家,整天吃喝玩樂。
婚姻淒慘又可憐,要不了多久就會黃的!
“小芳,我在這!”
江晚秋摘下口罩,跟閨蜜鍾佩芳碰上麵。
“晚秋,那件事考慮得怎麽樣了?”
“額,我再想想。”
鍾佩芳身著白色護士服,看著江晚秋那略帶憔悴的神色,歎出一口氣:
“按我說,沒什麽好猶豫的吧,真不知道你在等什麽!
早點脫離苦海,擁抱新生活啊!
我科室主任單身,年輕又有能力,之前你來找我的時候,他還打聽過你的消息呢...”
“別急,再給我點時間。”
江晚秋捏了捏眉心,沒料到閨蜜考慮得那麽長遠。
離婚後的複婚對象都盤算好了!
以前年輕不懂事,她覺得林峰身上有股拚勁,誤打誤撞就好上了。
可男人的嘴,騙人的鬼,林峰口中的承諾沒一句真的。
老一輩總說,家裏有娃後男人就會上心,但他卻沒有半點改進!
反而變本加厲!
別說幫忙帶娃,他不打罵孩子就算不錯了!!
整天醉醺醺的,賭得天昏地暗!!
生活越過越爛!
對於丈夫,江晚秋早就不抱任何希望。
可柚柚和樂樂還小,她隻想讓兩個孩子健康快樂地長大,所以憂心的地方有很多...
“又是這樣!”
鍾佩芳不禁急道:
“林峰那種廢物就是個大禍害,你在顧忌什麽?”
她話音一轉,下巴微微揚起:
“就算你找不到我家老楊那種顧家體貼的好男人,也得找個正常的吧?”
鍾佩芳老公是坐辦公室的,作為自動空壓廠的工程人員,前途無限。
今年更是榮升一級,給家裏添置了一輛鳳凰牌自行車。
夫妻兩的小日子,越過越好!
與之相比,隻會霍霍家財的林峰,就像一灘爛狗屎!
令人作嘔!
臭得發熏!
鍾佩芳打心底瞧不起林峰,每次都勸分不勸和!
江晚秋眼底浮過失落:
“沒想那麽多,就是擔心孩子。”
離婚解脫,似乎是當下最好的選擇。
父母親戚作為過來人,也苦口婆心地勸過很多次。
“正是為了孩子,才更要離。
難道,你不怕孩子跟他學壞嗎?”
鍾佩芳這句話說到江晚秋心坎,戳中了軟肋。
“你說得對,我、我……我回家就跟他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