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芳嬸,我又來打擾你啦!”
鍾佩芳將自行車停在門口,大大咧咧地打起招呼。
作為江晚秋的多年閨蜜,兩家人基本都知道對方的存在,偶爾蹭個飯也是常有的事。
張桂芳笑眯眯地接過一袋橘子,假裝客氣:
“來就來嘛,還帶什麽禮物啊,下回可不許這樣了啊!”
“坐坐坐,菜很快就炒好了。”
除了江晚秋弟弟江浪不在,娘家人基本都齊了,圍著八仙桌落座。
江建國等人也知道,江浪通常都是浪到半夜才會著家,早就給他預留好了飯菜。
柚柚和樂樂坐在江晚秋左右,局促地縮著身子。
江晚秋知道兩個小家夥沒出過遠門,耐心地哄著,詢問孩子今天都玩了什麽。
江強的媳婦洪小翠在幫忙端菜——酸辣蘿卜絲、紅薯葉和肉沫茄子。
她最後一個才盛飯,看到小姨子江晚秋全程坐著不動,帶著怨氣嘟囔道:
“某些人生來就是享福的命,回家隻管享受就行,還沒一個外人更知禮數呢。”
這話夾槍帶棒,無疑就是在諷刺江晚秋空手來的事。
而且洪小翠記著江強借過多少錢給江晚秋,每次都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江晚秋麵色尷尬,她也知道自己對不起娘家,可這又有什麽辦法?
林峰個賭鬼不顧孩子死活,連壓箱底的夥食費都偷。
她渾身上下掏不出半分錢,有時真是走投無路,總不能看著兩個娃活活餓死吧?
張桂芳像是沒看到這場無形的風暴,她本就重男輕女,很少在乎江晚秋的感受。
她對鍾佩芳熱情相待,那是因為人家是光榮的護士,而且老公也是自動空壓廠的精英。
每次上門拜訪,都會提著水果甜點啥的。
這樣的客人,張桂芳恨不得多來一打呢!
江建國向來寡言,存在感極低,就更不會說些什麽了。
江強不滿地蹬了一眼洪小翠,板著臉道:
“有飯吃都堵不住你的嘴,在這亂說些什麽!”
洪小翠夾起一筷子菜,小聲嘟囔:
“說實話而已,哪有亂說。”
江晚秋更加窘迫,頭低得抬不起來。
柚柚和樂樂年紀小,完全夾不到菜,拿起不太會用的筷子,小心翼翼地扒拉米飯。
鍾佩芳看不過去,心中更怨林峰——
要不是這個男的沒本事,老婆孩子怎麽淪落成這樣!
她幫忙給兩個孩子夾菜,然後看向張桂芳:
“桂芳嬸,林峰下午不是來給你家送魚送錢了嗎?”
此話一出,所有人看向張桂芳,帶著些許詫異。
送魚?
送錢?
這些字眼,跟那個二流子完全不沾邊啊!
張桂芳更是嚇得跳了起來,連連擺手:
“哪有的事!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啊!”
“我都好幾個月沒見過林峰了,更別說什麽魚啊錢啊的!”
“要是有魚的話,晚上我不就做給你們吃了嗎?”
洪小翠嗤笑地捂著嘴:
“這個妹夫還真厲害,隨便說句話你們都當真,騙得團團轉!”
江晚秋和鍾佩芳對視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說:真猜對了!
紙包不住火,一個謊言要用另一個謊言來圓。
既然他沒給娘家送錢,那其他的理由,指定也是假的!
江晚秋心灰意冷,眸子裏的光淡了下去。
剛剛兩個孩子還在誇爸爸最近在變好,跟以前不一樣呢。
他做的...全是表麵功夫嗎?
江強看向江晚秋的目光帶著同情,有些惱火地數落起林峰:
“他這個人沒救了,謊話連篇,爛賭好酒,這種人怎麽可能過得好日子?!”
“妹啊,要是你想離婚的話,哥第一個拍掌同意!”
鍾佩芳也止不住地點頭,認可道:
“沒錯,晚秋值得更好的!!!”
江晚秋倒是沒考慮過離婚後的事,眼下想給兩個孩子找個去處。
她深吸一口氣,看向張桂芳,認真道:
“媽,晚上回去我就找林峰談離婚,最近可以幫忙帶一下兩個孩子嗎?”
沒等張桂芳發話,洪小翠反倒急了。
在家裏婆婆哪有幹過什麽活,基本都是她在操心家務活。
天呐!
兩個孩子?
還得多洗兩套衣服,幫忙拉屎兜尿啥的。
“家裏沒收拾,兩個孩子住著不方便!”
洪小翠腦筋急轉,趕緊找借口:
“再說了,江浪準備帶對象回家呢!”
“等他的新對象看到家裏多兩個娃,知道了晚秋你家那些事後,不會轉身就跑吧?”
這年頭,大多數人思想保守,離婚其實是一件挺忌諱的事。
洪小翠說得有一定的道理。
張桂芳最偏愛小兒子,本想答應下來的口吻,瞬間變成:
“行,談離婚也不用談那麽久的,今晚讓兩個孩子留在這,明天你下班就帶走吧。”
說完,她用教訓的語氣指責洪小翠:
“都是一家人,不說兩家事,哪有麻不麻煩的道理!等下你去幫忙清理客房,柚柚和樂樂今晚就住這了,我說的!”
就一個晚上?
最多...幫忙帶一天?
江晚秋心中苦苦的,艱澀道:
“好的,謝謝媽和嫂子。”
這頓飯,吃得沒滋沒味。
江晚秋離開的時候也有點失魂落魄。
都說娘家人是避風港,可她的娘家人似乎把自己當成了累贅和包袱。
棉紡廠的工作繁重,以後該怎麽照顧兩個孩子?
現在柚柚和樂樂對去秀蘭嬸家已經有了畏懼心理,還能去哪?
鍾佩芳兩口子也得過私人生活,而且她時間也不充裕,當護士經常要上夜班。
胡思亂想間,鍾佩芳騎著車過來,招呼道:
“別想啦,這種謊話連篇的騙人精,果斷離婚吧!”
“上車!我送你回去!”
......
“好了,到這就行。”
“天都黑了,小芳你也得回去,小心點看路。”
江晚秋在村口下車,跟鍾佩芳道別。
這會兒還是吃飯的點,大榕樹下居然聚滿了人。
前進村的村民們指著林峰家的方向,評頭論足道:
“我敢打賭,林峰這個混子,要不了幾天肯定要進局子!”
“林大春他們都被打成啥樣了,真想告上去,一告一個準!”
“沒錯,他個二流子哪有什麽能耐啊,打魚那些肯定是撞大運搞來的!”
“不就是會打架會罵街嘛,以後可得躲遠一點,這小子犯渾可別跟他強!”
“不過老實說,白天來找林峰的那個摩托車隊可真氣派啊,不知道我啥時候能買一輛。”
“回家早點睡吧,夢裏什麽都有。”
聽到村民們的閑言閑語,江晚秋本就不安的心,跌落穀底。
林峰又幹了什麽壞事?
他要真進去了,不就連累兩個孩子一生嗎?
勞改犯的娃...一輩子都抬不起頭!!!
不行。
得趕緊回家,問個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