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噠——

哢噠——

趙懷仁拿起工具,熟練的拆開產線。

車間裏的人越聚越多。

他們都聽說在這兒有一個大膽包天的學徒,一本正經的跟副廠長叫板。

“看那動作,不像學徒啊。”

“是學徒,我認識他,他師傅是陳震!”

“陳震都修不好,他能修好?”

“要我說,不過就是一個想要在副廠長跟前露麵的小年輕。”

有人看戲,有人譏諷。

周圍人小聲議論,眼神在趙懷仁身上停留。

周明來聽著這些話,皺了皺眉頭,但也沒製止,他本來還對趙懷仁有好態度,但最後那幾句話,實在是太狂了,狂到他也沒法相信趙懷仁真能修好。

趙懷仁對身邊的議論充耳不聞。

他從產線外側慢慢摸進去,像是在給產線把脈,摸到一顆鬆動的螺絲後,另外一隻手才拿起工具,輕輕的旋轉,重新上緊。

動作流暢,一氣嗬成。

整個過程用的時間還不到一分鍾。

趙懷仁站起身來,擦了擦手上的機油:“已經修好了。”

“啥?”

“跟陳震一個樣,就會吹牛逼。”

“我都沒看見他動手,就修好了?”

周明來也很是懷疑,因為他壓根沒到產線有任何的變化:“你確定?”

“我確定。”趙懷仁點頭。

旋即,他又彎下腰,重新把外殼裝起,輕手摁下了啟動機器的按鍵。

轟轟——

產線開始運轉。

在場所有人都聚精會神的盯著。

沒有任何顫動。

機器穩定!

履帶絲滑!

“真修好了!”有人驚呼。

周明來沒說話,有了陳震的前車之鑒,他不敢輕易就下定論。

但過去了十分鍾之後。

產線依舊穩固。

履帶上壓鑄出來的零件,重新變回了最開始精密的樣子!

“這小子到底幹什麽了?”

“我就看見他一拆,一裝,機器就修好了!”

“聽說陳震半小時都沒修好。”

周明來比其他的工人更驚詫,他的位置更靠前,能夠完全的看清楚趙懷仁的動作,但即便是如此,他也沒明白到底是怎麽修的。

“你看清楚了嗎?”周明來低聲問秘書許坤。

許坤搖了搖頭:“沒有。”

“在場有哪位維修科的同誌,看清楚了?”周明來問向周圍,聲音朗朗。

但沒有一個說自己看清楚。

都是搖頭。

“周廠長,這叫難者不會,會者不難。”

趙懷仁笑著搖了搖頭,指了指產線:“這條壓鑄產線問題所在,不是在內部,而是在外部,所以才會有人檢查不出來問題。”

“哦?”

周明來也提起興趣:“什麽意思?”

趙懷仁沒有藏著掖著,而是看向了在場的所有工人。

“機器出了問題,大家總是第一時間去看內部結構,看那些精密的構造。”

“從來不會有人想過,外部的部件也是一樣可以影響整台機器的,拆掉外殼後,伸手在器械框架的連接處,有一顆鬆動的螺絲。”

“隻要把它擰緊,就能解決問題。”

“這是一種叫做偏振的原理。”

維修科的工人麵麵相覷。

他們沒有聽懂這個什麽原理。

但他們知道,趙懷仁已經把解決辦法公布出來了。

“就因為一顆螺絲?”

“啥叫就一個螺絲,陳震折騰半小時也找到這顆螺絲。”

“剛剛誰說人家不行的?”

看著正在款款而談的趙懷仁,周明來嘖嘖稱奇。

他並沒有因為幾分鍾前,趙懷仁跟他鬥嘴而生氣,反而覺得他有能力、有個性!更重要的是,趙懷仁沒遮沒藏,反而還當眾講出來。

這叫什麽?

犧牲和奉獻!

“快,快!”

周明來擺手:“馬上通知所有維修科的工人,就按照這個方法,立馬在各個廠區展開維修,半個小時以後,我要看到整個廠子恢複正常運轉!”

“是。”

許坤趕緊開始發布任務。

周圍的人都走了個差不多。

“幹的不錯!”

周明來親切的拍了拍趙懷仁的肩膀,臉上的笑意、眼中的讚賞,怎麽也遮不住:“你師傅沒幹成的事兒,讓你給幹成了,原來就這麽簡單。”

“我明白其中的原理,修起來自然簡單。”趙懷仁笑了笑。

“對對,會者不難嘛!”周明來哈哈大笑。

他轉頭又有些疑惑:“你就這麽直接告訴大家,不怕他們學走了你的本事?”

趙懷仁笑著,一句話也沒說,而是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就算這招被他們學走了。

還有下一招呢!

周明來覺得自己越來越喜歡這個年輕人了。

要是自己沒把自己的房答應出去,那他現在應該更高興。

解決了問題,周明來也是鬆了一大口氣。

忽的,他皺了皺眉。

“陳震呢?”

周明來四處掃視,沒找到陳震的人,沒解決問題不說,怎麽還跑了?

“走了。”許坤上前,低聲匯報:“趙懷仁還沒來的時候他就跑了,看那模樣有點著急,好像是有什麽事兒。”

“什麽事兒能大過廠裏!”

周明來很不滿,四處看了看:“回頭讓他給我寫個檢討,交到我辦公室去。”

“我知道了。”許坤點頭。

周明來還是有些不舒服,咋摸著嘴半天,又補充一句:“還有我那罐茶葉,給我要回來!事兒沒幹好,還想喝我的茶!”

“是。”

許坤聽的心裏想笑,但沒敢笑。

“懷仁,你解決了廠裏的一次大事故。”

周明來笑起來:“說吧,你想要什麽獎勵?或者,你生活上有什麽困難,也能提出來!廠裏盡量給你解決。”

“還是房子。”趙懷仁眨眼,看著周副廠長。

“這……”

這下輪到周明來難受了。

難道真要把自己的房子讓出去?

自己畢竟是副廠長,不至於沒地方住,但是家裏還有老婆孩子呢……要是不給,又好像顯得自己小氣,說話不算話。

“不過,廠長的房子就算了。”

這時候,趙懷仁說話了,他笑了笑:“我不喜歡住靠廠子太近,我想要個遠點的,每天早上過來上班,還能鍛煉鍛煉身體。”

呦嗬!

趙懷仁這小同誌,有覺悟啊!

周明來眼睛一亮,心裏對這個年輕人又多了三分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