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懷仁看了看表。

已經下午四點了,冬天的沈北天色暗得快,此時現在外麵已經昏沉了起來。

在科研部裏,也都打開了燈。

不過這裏的條件要比車間的好太多,用的是白熾燈,整個房間裏看起來依舊足夠亮。

這裏是科研部的研發辦公室,說是辦公室,其實根本沒有桌子,裏麵除了擺放著各種器械零件,就是沾滿油汙的工具。

有幾個人正在聚精會神地忙碌著,對外界的信息似乎根本不清楚。

這個環境,看起來還像是個正經搞研發的地方。

而在趙懷仁的麵前,擺放著一台精密的內燃機器械,邊上還有一些外殼,很明顯,這就是楊建國口中的新一代機器。

“小趙,過來看。”楊建國招著手。

趙懷仁低身湊過去。

由於外麵的角度看不到,兩個人隻能把身子低下去。

楊建國還好,彎彎腰就足夠。

但是對於趙懷仁來說,這就有些太勉強了,整個人差不多要趴在地上,才能夠看到楊建國指給他看到地方。

“這裏,是目前的一處難點。”

楊建國耐心地介紹著:“這裏總是會因為額外的承壓,導致變形,甚至破裂……目前我能想到的解決方案就是換材料,或者改變結構。”

聽著這些話,趙懷仁點了點頭。

老一輩子的研究員,果然還是很有實力的。

這個結構,他一眼就看出來問題所在。

如果想要解決,的確隻有這兩個方案。

“不過……這對於咱們來說都是難點。”

楊建國歎了口氣,這才說:“以目前現有的材料來說,完全不足以達到承壓,能拿到的材料基本上都實驗過了,改變結構,又會導致內燃不穩,出現其他的問題。”

兩個人重新站起身來。

走到一邊的桌子跟前,楊建國拿出一份文件遞給趙懷仁。

“這是新一代拖拉機的圖紙。”

“不不!”

趙懷仁趕緊推回去,連封麵都沒敢打開:“這類文件都是機密,怎麽能給我看?”

“你也是科研部的一員,怎麽就不能看?”楊建國態度很強硬,硬是把這份文件塞進了趙懷仁的懷裏:“隻要你不外傳,想怎麽看就怎麽看。”

見狀,趙懷仁隻好收下。

事實上,他對這份圖紙也挺感興趣的。

在前世的時候,他出來早已物是人非,錯過了國家的發展,也錯過了這些攻堅的困難階段……

所以他其實非常想知道,在後世看起來如此簡單的問題,在這個時代,又是如何解決的?

嘩啦啦——

趙懷仁翻看起圖紙。

眼中看的圖紙,腦海當中自然而然地就開始浮現出機械結構,以及運轉構想,這些都是他前世在監獄當中練就出來的本領。

看到趙懷仁的模樣,楊建國露出得逞的笑容。

果然,這小子是能看懂圖紙的。

絕對不隻是個鉗工那麽簡單。

“原來如此。”

趙懷仁合上圖紙,對這一切都變得了然。

眼前的這個內燃機,並不隻是單單在拖拉機上運用,當克服了現在的問題之後,它的穩定性極高,並且被運用在多個平台。

“有解決辦法了嗎?”楊建國在邊上問。

“有。”

趙懷仁下意識地就回答:“不過整體結構還可以再優化一下,隻需要……”

說到一半,趙懷仁突然反應過來。

他抬頭看向笑眯眯的楊建國,滿臉苦笑:“楊工,你這是下套等我往裏鑽呢!”

“這叫什麽話?”

楊建國很開心,他抓著趙懷仁的胳膊:“為國出力每一個人都應該做的,我這老頭子還在前線上班搞研究,你個年輕人怎麽老往後跑?”

“這……”趙懷仁頗為無奈。

不是他不想出力,隻是他想再等等,至少也要看到女兒安全出生。

隻是,這種話他不能說。

“楊工!”

就在這時,邊上其他的研究員走了上來,他扶了扶眼鏡,很是警惕地看著趙懷仁:“我對您沒有任何意見,可是我反對您就這麽把圖紙輕易的給一個普通鉗工看,要是他泄密了怎麽辦?”

其他研究員,也都紛紛點頭。

“我也不讚成!”

“楊工,我理解您的心急,可也不能病急亂投醫。”

“像他這種鉗工,我認為他根本就是在騙您,也不可能知道什麽解決辦法。”

他們把楊建國的行為都看在眼裏。

礙於楊建國平時在這裏的威嚴,剛才他們幾個人一直沒說什麽。

可是聽到趙懷仁說自己有解決辦法的時候,實在是忍不住了。

他們研究了幾個月,都做不到。

這個新來的鉗工,隻是看看圖紙,就能有方案?

而且口氣還猖狂得很,還要優化自己這些人的做出來的機械結構!

這不是騙子這是什麽?

聽到手下都反對自己,楊建國什麽也沒說,隻是笑嗬嗬地看向了趙懷仁:“小趙,他們可都是懷疑你啊,怎麽辦?”

“楊工,你還真是下的一手好棋。”趙懷仁歎息。

對方廢了這麽大心思,他說什麽也不能再拒絕了。

趙懷仁從桌子上拿起鉛筆,開始在圖紙上寫寫畫畫……

一會兒畫個圈,一會兒畫個橫道,又在邊上標注各種算式,看起來倒好像還真是那麽回事。

站在邊上正在看的楊建國,從最開始的認可,逐漸變成震驚!

楊建國也忍不住,從邊上抽出一張紙,開始在上麵計算。

隻不過,他的速度遠沒有趙懷仁的速度快,等他才把第一個算式解出來之後,趙懷仁已經畫到整個圖紙的最後一張。

“居然是真的!”

楊建國驗算著,眼神在那台內燃機上掃著,接連搖頭,嘴角驚喜。

“你們幾個都給我過來!”楊建國把手中的草稿紙丟給那些研究員:“不知天高地厚,去給我算,去給我對照,匹配!”

幾個人齊齊看向手中的草稿紙,眼神也是一凝。

他們自然沒有能力一眼就看出答案,可這上麵的公式和步驟,那不是能隨便編出來的。

再結合楊建國的反應。

難道是真的?

他們沒有猶豫,立馬也開始測算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