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屯,獵風者工廠一號車間。
人招來了,木頭堆滿了,但擺在徐軍麵前的,是一場觀念的肉搏戰。
車間裏煙霧繚繞,幾十位從太平屯請來的老木匠,正蹲在地上,手裏拿著刨子、锛子,在那自由發揮。
他們幹了一輩子木匠,講究個差不多、看著順眼,對圖紙上那些冷冰冰的洋碼子嗤之以鼻。
“不行!這批活兒全廢了!”
白靈的聲音帶著哭腔,手裏拿著一把遊標卡尺,正對著一位老師傅發火:
“大爺,圖紙上標的是45.5毫米,您這都幹到48毫米了!這根本裝不進美國的弓片插槽啊!”
那位老師傅正是佟大爺的大徒弟,叫趙老蔫。
他把手裏的锛子往地上一摔,梗著脖子喊:
“啥叫廢了?俺幹了四十年木匠,一眼就能看出直溜不直溜!你那是個啥鐵尺子?還能有俺的眼珠子準?”
“再說了,木頭這東西有伸縮,留點餘量咋了?洋鬼子咋那麽多事兒!”
周圍的木匠們也都停了手,幫腔道:
“就是啊,白經理,你這是外行指揮內行。”
“吵吵啥?都把活停了!”
徐軍背著手走了進來。
他走到趙老蔫麵前,撿起那個被白靈判了死刑的弓把,又拿起那個標準的鋁合金弓片接口模具。
“趙師傅,您說您的眼珠子準?”
“那當然!俺這眼就是尺!”
徐軍沒廢話,直接把那個弓把往模具裏一插。
卡住了。
多了那2.5毫米,死活塞不進去。
“看見沒?”
徐軍把東西舉高:
“咱們這不是打板凳,咱們這是做精密器械!這東西要是到了美國,因為尺寸不對,一開弓哢嚓炸了,崩瞎了洋人的眼,人家是要告咱們賠幾百萬美金的!到時候把咱們全村賣了都不夠賠!”
趙老蔫臉紅了,吧嗒著煙袋不說話。
徐軍從兜裏掏出一把嶄新的遊標卡尺,塞進趙老蔫手裏:
“從今天起,忘了你們的眼珠子。這把尺子,就是皇上。”
“咱們雖然是土木匠,但得幹出洋標準的活兒來!誰要是次品率超過5%,別怪我不講情麵!”
與此同時,黑山縣供電局。
佐藤一雄正坐在馬局長的辦公室裏,指著窗外遠處的山巒:
“馬局長,那個徐軍太狂妄了。為了保障我們外資企業的用電安全,我覺得有必要對一些不合規的鄉鎮企業進行……線路檢修。”
馬局長收下桌上的信封,心領神會地笑了:
“佐藤先生放心。最近春季檢修嘛,線路老化,停個十天半個月那是常有的事。那個靠山屯……我看今天就得停!”
佐藤一雄陰冷地笑了。
木頭沒卡住你,我看你沒電怎麽開機器!那台西德車床要是動不了,你拿什麽交貨?
當晚 7:00。
天黑透了。
佐藤一雄特意帶著黑田龍,把車開到了靠山屯對麵的山坡上,拿著望遠鏡等著看好戲。
按照約定,這會兒該拉閘了。
果然。
山腳下的靠山屯,原本亮著燈的民房,一家接一家地熄滅了。
整個村子瞬間陷入了一片漆黑。
“呦西……”
佐藤一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黑了。徐軍,我看你這回怎麽跳。”
然而,他的笑容還沒展開,就僵在了臉上。
因為在村子後山的那片廠區,燈光隻是閃爍了一下,隨即——
“唰!”
更加明亮的燈光重新亮起!
那光芒比之前還要亮,甚至能聽到隱隱約約的水流轟鳴聲和發電機轉動的聲音。
工廠裏,機器的轟鳴聲絲毫未減,反而像是為了嘲笑佐藤一樣,響得更歡了!
“怎麽回事?!”
佐藤一雄氣急敗壞地摔了望遠鏡,“馬局長不是拉閘了嗎?為什麽還有電?”
一旁的黑田龍,那雙死魚眼盯著後山的方向,耳朵動了動:
“是水聲。”
“這村子,有獨立的水電站。”
沒錯。
早在工廠剛起步的時候,徐軍就未雨綢繆,利用後山溪流的落差,帶著二愣子他們修了一座小型水力發電站。
那是徐軍的**。
平時連著大網電是為了省著點用水,一旦大網斷了,隻要把水閘一提,渦輪一轉,這自家發的爭氣電,足夠帶得動車間裏的機器!
此時的車間裏。
二愣子從發電機房跑回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油汗,衝徐軍喊:
“哥!大網斷了!不過咱家電站這就並網了!電壓穩著呢!那台西德機器運轉正常!”
徐軍站在窗前,看著外麵漆黑的村莊和燈火通明的工廠,冷笑一聲:
“日本人想卡我的電?他不知道老子早就防著這一手呢!”
“傳令下去,把廠裏的備用線路接到村部和老支書家,讓大夥兒都沾沾光!日本人讓咱們黑,咱們偏要亮給他們看!”
山坡上。
佐藤一雄看著那刺眼的燈光,感覺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八嘎!這個徐軍……簡直是隻蟑螂!怎麽都踩不死!”
一直沉默的黑田龍,此時慢慢脫掉了身上的中山裝,露出裏麵黑色的緊身衣。
他從腰間摸出一把漆黑的匕首,眼神空洞而殘忍:
“既然斷不了線,那就……斷水。”
“隻要毀了水壩,或者炸了發電機,他就徹底完了。”
佐藤一雄猶豫了一下,畢竟這是搞破壞。
但一想到徐軍那張囂張的臉,還有田中美雪那嘲諷的眼神,他惡向膽邊生:
“做得幹淨點。別留下痕跡。”
“放心。”
黑田龍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夜色中,像一隻捕食的夜梟,直奔後山的水電站而去。
後山,水壩旁。
春寒料峭,河水嘩嘩作響。
這裏是工廠的禁地,平時隻有二愣子偶爾過來查看。
黑田龍像個幽靈,避開了正門的民兵,沿著陡峭的岩壁摸到了水壩上方。
他看著那個正在高速旋轉的渦輪機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隻要把這把特製的高爆雷管扔進渦輪裏,一切就結束了。
他剛要動手。
突然,一股讓他毛骨悚然的寒意從脊背升起。
這是頂級殺手的直覺。
“嗚——”
低沉的低吼聲,仿佛來自地獄。
在發電機房的陰影裏,一雙綠油油的眼睛亮了起來。
緊接著,是第二雙,第三雙……
是黑風。
這條有著狼王血統的大狗,正帶著它的兩隻崽子,死死地封住了黑田龍的退路。
徐軍早就知道水電站重要,特意把黑風的狗窩安在了這兒!
黑田龍握緊了匕首,眼神凝重起來。
這狗不對勁。
那眼神不是家犬的眼神,那是狼的眼神。而且,它竟然懂得戰術包圍?
“好畜生。”
黑田龍殺心頓起,身形一晃,匕首劃出一道寒光,直奔黑風的咽喉。
“汪!”
黑風沒有退縮,反而迎著刀鋒撲了上去,那血盆大口直奔黑田龍的手腕!
就在一人一狗即將撞擊的瞬間。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打破了夜的寧靜。
一顆子彈,精準地打在了黑田龍腳下的水泥地上,濺起一串火星。
黑田龍硬生生地在空中止住了身形,一個後空翻落在一塊大石頭後麵。
徐軍手裏端著那把擦得鋥亮的獵槍,從機房後麵走了出來。
他身後跟著拿著鐵鍬的二愣子和王鐵柱。
“朋友,大半夜的來參觀我的電站,不買票嗎?”
徐軍拉動槍栓,黑洞洞的槍口指著石頭後麵:
“佐藤那個廢物,也就是這點出息了。文的不行來武的?”
“回去告訴他,這水電站是我一磚一瓦壘起來的。誰敢動它,我就讓他變成這河裏的王八!”
黑田龍躲在石頭後,評估了一下形勢。
一隻狼王,三個人,還有槍。
硬拚雖然能殺出去,但任務肯定完不成了,而且會驚動更多人。
他是個殺手,不是死士。
“徐軍。”
黑暗中傳來黑田龍沙啞的聲音:
“你的狗不錯。你的槍法也不錯。”
“咱們還會見麵的。”
一陣細微的響動後,黑田龍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黑風衝著他消失的方向狂吠了幾聲,被徐軍安撫下來。
徐軍摸著黑風的腦袋,看著依然在轟鳴的發電機,眼神冰冷:
“二愣子,從今晚起,水電站加雙崗。那幫小日本,急眼了。”
“不過,他們越急,說明咱們離勝利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