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這麽清楚地感覺到,後方那些人的辛苦,就是為了讓他們這些一線士兵,能少流血,能活著回家。

“繼續!”

侯衛國回過神,壓著嗓子吼了一聲。

這一聲,也喊醒了旁邊同樣呆住的兩個突擊隊員。

兩人對視一眼,立刻將背上的雲爆彈發射器架在肩上,瞄準了山頂另外兩個火力暗堡。

咻!咻!

又是兩道細微的尾焰劃破夜空。

兩團黃色的煙霧,準確地籠罩了目標。

緊接著,又是兩團白光,接連在藍軍陣地的山頂上亮起!

轟隆!

沉悶的雷聲再次響徹山穀。

趙振聲吹噓的防禦高地,在不到一分鍾的時間裏,就被徹底摧毀了。

硝煙散去,山頂上坑坑窪窪,一片焦土。

沒有槍聲,沒有慘叫。

甚至連一塊巴掌大的碎肉都找不到。

聯合指揮中心裏,主屏幕上的畫麵安靜得讓人害怕。

李師長滿臉通紅,一巴掌拍在之前那個說“最多炸個白點”的總參專家肩膀上,差點把人拍倒。

“老王,怎麽樣?這個白點,夠不夠白?夠不夠亮?”

那位王專家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胥立友站起身,沒理會一旁興奮的李師長。

他拿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平靜地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

“報告首長。”

胥立友的聲音很沉穩,聽不出情緒。

“演習,可以提前結束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胥立友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個被夷為平地的山頭,用陳述事實的語氣,緩緩補充了一句。

“藍軍……已經沒有任何成建製的單位了。”

他們是被一種全新的火力,從戰場地圖上徹底抹掉了。

胥立友掛斷了電話,將紅色話機輕輕放回原位,沒發出一點聲音。

指揮大廳裏,安靜得有些嚇人。巨大的電子屏幕上,那個被夷為平地的山頭,讓每一個看到的人都心裏發毛。

李師長的呼吸聲很重,在這片安靜中格外清楚。他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好像要把屏幕看穿。他猛地轉過頭,一把抓住旁邊一個技術專家的領子,聲音沙啞地問:“你剛才說,這東西能把氧氣燒光?”

那位專家被嚇了一跳,臉色發白,下意識地點頭:“理論上是的,爆炸核心區會形成一個短暫的,接近真空的負壓環境…”

“好!好一個真空!”李師長鬆開手,大笑起來,笑聲卻有些發顫,“他娘的貓耳洞!他娘的反斜麵工事!老子看你們以後還往哪兒鑽!”

這句粗話,讓在場許多從南疆戰場下來的軍官,眼圈都有些發紅。

胥立友沒理會李師長的激動,他走出指揮大廳,來到外麵的觀察平台上。夜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他舉起望遠鏡,看向遠方那片焦黑的土地。

看了很久,他才緩緩放下望遠鏡,轉過身,目光落在同樣跟了出來,正平靜看著遠方的陸揚身上。

“小陸。”胥立友的聲音有些幹,他想了一下,最後還是搖了搖頭,“你給我們的,已經超出了常規武器的範疇。”

他伸出手指,指向那片死亡之地,語氣變得很鄭重。

“這是一種接近戰略級的威懾力!”

胥立友看著陸揚,由衷地說:“我真不敢相信,你用我們現有的工業基礎就把它造了出來。這裏麵沒有我們無法理解的技術,隻是把化學和結構用到了極致。這種設計思路,比武器本身更重要。”

陸揚迎著將軍的目光,神色沒什麽變化,隻是搖了搖頭。

“將軍,我提供的,是一種全新的戰術。”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胥立友和剛走過來的李師長心裏一震。

“一種叫非接觸式打擊的戰術。”

非接觸式打擊?

胥立友和李師長對視一眼,都不太明白。

陸揚繼續解釋:“未來的戰爭,不應該再是我們的士兵拿著刺刀去和敵人拚命。那種勝利,代價太大了。”

“戰爭,應該是國家之間工業體係的直接對抗。在絕對安全的距離外,用我們的技術優勢去碾壓敵人。我們的戰士,隻需要在後方,按下一個按鈕。”

這番話,讓兩位將軍幾十年來的戰爭觀念受到了衝擊。在他們心裏,戰爭就是寸土必爭的血肉戰場。

李師長忍不住開口:“可威力越大的武器,造價就越貴,工藝也越複雜。就像這個單兵雲爆彈,威力這麽大,要全麵列裝,國家根本撐不住。”

這也是所有人心裏的疑問。威力大,必然成本高。

陸揚卻笑了。

“李師長,這恰恰是這個東西,最關鍵的地方。”

他伸出一根手指:“它的威力很大,但生產成本,卻低到嚇人。”

“它的核心技術,是燃料的化學配方和幾種特殊的催化劑。這些東西一旦我們掌握了原理,就能立刻進行大規模工業化生產。”

陸揚看著兩位將軍震驚的表情,平靜地說出了一個結論。

“隻要材料管夠,我們紅星廠,一天就能生產一千發。”

一天一千發?

李師長感覺自己的腦子嗡的一聲,他一把抓住陸揚的胳膊,眼睛瞪得像銅鈴:“你說什麽?一天一千發?這玩意兒的成本到底多少?”

陸揚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萬?”李師長試探地問。這個價格,已經比一枚重炮炮彈便宜了。

陸揚搖了搖頭。

“五千?”胥立友的聲音也變了。

陸揚還是搖頭。

李師長倒吸一口涼氣,他幾乎是吼出來的:“難道是五百?”

陸揚看著他,緩緩說道:“不算研發,隻算材料和生產,每一發的造價,不到三百塊。”

“比給一個士兵配發一身全新的作訓服,還要便宜。”

世界安靜了。

李師長鬆開了手,踉蹌地後退了兩步,靠在冰冷的欄杆上,嘴裏喃喃自語:“不到三百…不到三百就能平掉一個加強排守的碉堡…這仗…這仗他娘的還能這麽打?”

胥立友的身體也僵住了。

他終於明白,陸揚說的“工業體係的對抗”是什麽意思了。

當龍國能用生產啤酒的成本,去成千上萬地製造這種武器時,任何想和龍國打地麵戰的敵人,都將麵對一場來自工業的,徹底的碾壓。

這不是戰術的勝利,這是生產力的勝利。

胥立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胸口的震撼慢慢平複,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