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指揮中心的主屏幕上,那團已經將三號主碉堡完全籠罩的黃色煙霧,其內部,毫無征兆地閃過了一道微不可見的電火花。

下一瞬間。

沒有聲音。

沒有任何預兆。

一團比正午的太陽還要刺眼的白光,猛然炸開!

整個巨大的主屏幕,瞬間被這片純粹到極致的白色徹底吞噬。所有連接戰場的監控設備,都在同一時刻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刺耳電流聲,畫麵信號全部中斷!

滋啦——!

白光過後,延遲了近兩秒。

一股仿佛能撼動靈魂的沉悶巨響,才姍姍來遲!

轟隆——!

聯合指揮中心堅實的地板,和那張沉重的實木指揮桌,都在這股遲來的聲浪中劇烈震動。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而在幾公裏外的戰場上。

剛剛扣下扳機的侯衛國和他的十幾名突擊隊員,還沒來得及看清戰果,就被一股無形的巨力狠狠地拍在了地上。

緊隨其後的灼熱氣浪掠過山脊,幾乎要點燃他們身上的作戰服和偽裝網。

藍軍指揮部。

趙振聲手裏的茶杯,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劇震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顧不上這些,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剛剛恢複信號的屏幕。

畫麵恢複了。

但是,畫麵裏,已經沒有了三號主碉堡的蹤影。

那裏什麽都沒有了。

隻有一個直徑超過三十米,還在冒著滾滾黑煙,邊緣呈現出詭異琉璃化色澤的恐怖彈坑。仿佛有一隻無形的神之手,將那塊地方的一切,都從地圖上硬生生抹掉了。

趙振聲的大腦,一片空白。

幾秒鍾後,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獸,一把抓起麵前的通訊器,聲嘶力竭地吼道。

“三號碉堡!三號碉堡!聽到請回答!報告情況!”

“三號!我是老狼!回話!”

通訊器裏,隻有一片死寂的沙沙聲。

聯合指揮中心裏,同樣是死一般的寂靜。

之前那個斷言“最多在外麵炸個白點”的總參專家,此刻臉色慘白如紙,身體僵直地站在那裏,他伸手指著屏幕,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旁邊的幾位專家,同樣目瞪口呆,張大了嘴巴。

他們幾十年的軍事理論知識,在這一刻,被屏幕上那個恐怖的彈坑,碾得粉碎。

砰!

李師長通紅著眼睛,一拳重重砸在指揮桌上,眼神裏爆發出狂喜。

“好!好!好啊!”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監控數據的技術軍官,看著剛剛匯總完畢的數據流,猛地站了起來,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顫抖。

“報告將軍!”

他對著胥立友,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語調匯報道:“剛剛……剛剛傳感器捕捉到的數根據……爆炸核心區域,瞬間形成超過兩千攝氏度的高溫和難以估算的超高壓……”

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繼續說道。

“隨後……爆炸區域產生了強烈的負壓效應……根據模型推算……該區域內的氧氣……在零點一秒內,被完全耗盡!”

耗盡!

這兩個字,像兩把冰冷的錐子,紮進了在場每一位專家的心髒。

戰場上。

侯衛國從地上爬起來,耳朵還在嗡嗡作響。

他顧不上滿身的塵土,第一時間舉起了望遠鏡。

當那個巨大、焦黑、還在散發著熱氣的彈坑,清晰地映入他的眼簾時,這個漢子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的腦海裏,閃過的不是敵人的慘狀。

而是在幾年前,同樣是在南疆的雨林裏,他親眼看著自己那個隻有十八歲,外號叫“狗娃子”的戰友,抱著炸藥包,在重機槍的火舌中,一次又一次地衝向一個類似的碉堡。

最後,狗娃子和那個碉bola一起,消失在一片火光裏。

侯衛國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這個在南疆爛泥地裏摸爬滾打,流血不流淚的鐵血漢子,第一次因為一件武器,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

兩行滾燙的淚水,順著他黝黑的臉頰滑落。

“狗日的……”

他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自語。

“要是……要是早有這東西……狗娃子他們……就不用死了……”

他身旁,那些同樣從地上爬起來的突擊隊員們,看著手中的武器,眼神徹底變了。

之前的那一絲懷疑和不確定,早已被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幕,焚燒得幹幹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崇拜和占有欲。

“連長……這……這他娘的是神仙玩意兒啊!”一個老兵看著遠處的彈坑,結結巴巴地說道。

這不再是一件冰冷的武器。

這是能讓他們活下去,並且帶著勝利和榮耀回家的“神”!

藍軍指揮部。

趙振聲終於從那極致的震驚中反應了過來。

緊接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辱和憤怒,如同火山般從他的胸腔裏噴發出來!

他的雙眼瞬間變得赤紅。

“這不是演習!”

他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對著通訊器咆哮著下達了命令。

“所有火力單位!所有炮兵!給我聽著!”

“對著剛才的爆炸坐標!進行無差別覆蓋射擊!五分鍾!給我把那片山頭,從地圖上徹底抹掉!”

“開火!!”

隨著他瘋狂的命令,藍軍陣地上,殘存的幾個火力點立刻瘋狂地噴吐出火舌。

炮彈和重機槍子彈,像潑水一樣,向著侯衛國他們潛伏的山脊傾瀉過來。

密集的彈雨,將他們死死地壓製在岩石後麵。

然而,這些在夜色中格外顯眼的槍口火焰,也徹底暴露了它們自身的位置。

趴在侯衛國身邊的張曉東,被子彈壓得頭都抬不起來,緊張地喊道:“連長!火力太猛了!”

侯衛國臉上卻沒有絲毫的畏懼,反而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顯得有些森冷。

“別急,這不挺好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容地架起了那具82毫米狙擊榴彈發射器,瞄準鏡穩穩地套住了遠處一個正在瘋狂噴吐火舌的暗堡射擊孔。

“怕咱們看不清,還主動給咱開燈指路。”

“這老狼,還挺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