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太好了!”
工人們激動地將手裏的帽子拋向天空,李師長和周副部長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幾個年輕力壯的工人帶頭衝上高台,不由分說地將還有些發懵的陸揚架起來,高高拋向空中!
“陸總師萬歲!”
“紅星廠萬歲!”
陸揚在空中起起落落,身下是無數張激動的臉。
這是紅星廠從未有過的榮耀時刻,整個廠區,從南到北,都沉浸在歡樂之中。
然而,就在氣氛最熱烈的時候,胥立友將軍卻表情嚴肅地分開了人群,他身後的警衛員也迅速清出了一條通道。
他走到人群中央,對著那幾個還在歡呼的工人沉聲說道:“行了,把他放下來。”
將軍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反駁的氣勢。
歡呼聲停了下來,工人們手忙腳亂地將陸揚穩穩地放回地麵。
胥立友沒有多餘的廢話,他看了一眼陸揚,又掃過旁邊的李師長、周副部長和陳康年總工。
“你們幾個,跟我來。”
說完,他直接轉身,朝著旁邊一間戒備森嚴的臨時指揮室走去。
剛剛還無比喜慶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李師長和周副部長收斂了笑容,快步跟了上去。
會議室的門被重重關上,隔絕了外麵所有的聲音。
胥立友從隨身的公文包裏,拿出了一份蓋著最高絕密紅色印章的紅頭文件,拍在桌上。
“軍委的最新決定。”
他環視一圈,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了片刻。
“鑒於你們搞出來的8X式突擊炮,和那個魔鬼的呼吸,在測試中表現出的革命性。原定的小批量試產計劃,全麵推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胥立友深吸一口氣,宣布了一個讓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的數字。
“軍委要求,紅星廠必須在三個月內,生產出整整一個營級規模,四十台8X式突擊炮!”
“以及,五百枚單兵雲爆彈!”
“用於組建我們全軍第一支,也是全世界第一支新概念快速反應部隊!”
什麽?
這個數字一出口,陳康年總工程師的臉瞬間就白了。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因為動作太猛,椅子向後倒去,發出一聲刺耳的響動。
他雙手撐著桌子,整個身體都在發抖。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陳康年幾乎是吼出來的。
“胥將軍!這不是紙上談兵!這不是寫報告!這是工業生產!”
他的聲音變得尖銳。
“我們廠現在是什麽情況您不是不知道!所有的設備,全都是五十年代的老古董!我們能在一年的時間裏,七拚八湊給你湊出十台來,那都已經是奇跡了!”
“三個月!四十台!除非神仙下凡!”
陳康年的話,讓所有人都冷靜下來。李師長剛剛還因為新概念快速反應部隊這個名字而興奮的臉,瞬間鐵青。
他猛地起身,一步跨過去,一把就抓住了陳康年的領子,眼睛通紅。
“老陳!你說什麽屁話!”
“前線等不了!南邊那群猴子還在鑽洞!你告訴我怎麽辦?難道真讓燕京那幫坐在辦公室裏的家夥看我們笑話,說我們紅星廠吹了半天牛,結果造得出來,卻產不下去嗎!”
“你衝我吼有什麽用!”
陳康年也是一肚子的火和委屈,他一把甩開李師長的手,喊道。
“現實就是這樣!生產這個8X式,它炮塔上那個精密座圈,還有動力係統裏那套行星齒輪組,都需要德國S級的高精度臥式鏜床和坐標磨床才能加工!”
他指著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外麵。
“我們有什麽?我們隻有一堆五十年代的蘇式破爛!那精度差了兩個數量級!你讓我怎麽辦?難道要我讓工人用手給你一點點磨出來嗎!”
會議室裏的氣氛降到了冰點,所有人都沉默了。
這是最冰冷,也最無法回避的現實。
就在這時,胥立友又補充了一個更壞的消息。他的聲音很平靜,卻讓每個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別指望從國外想辦法了。”
“由於我們單方麵終止了PzH2000和豹2的引進談判,並且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拿出了性能超越它們的產品。”
“西方國家,已經對我們實施了新一輪最嚴厲的技術封鎖。所有高精度工業母機,一台都不可能再賣給我們。”
“這條路,已經徹底堵死了。”
釜底抽薪。
這意味著,紅星廠被逼入了絕境。他們隻能靠著現在這堆破銅爛鐵創造神話,否則,這個剛剛燃起希望的偉大項目,就此下馬。
砰!
李師長這位鐵血將軍,此刻卻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雙手抱著頭,一言不發。
周副部長臉色鐵青,他從口袋裏掏出煙,一根接一根地抽著,很快,他麵前的煙灰缸裏就堆滿了煙頭。
指揮室裏彌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氛。
他們打贏了最艱難的技術戰,難道最後要輸在最基礎的工業生產上嗎?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沉默,連胥立友都開始思考該如何向軍委匯報這個無法完成的任務時,一個平靜的聲音忽然在煙霧繚繞的會議室裏響起。
“誰說,我們的老設備不行?”
是陸揚。
他從始至終,都在安靜地看著那份8X式突擊炮的總裝圖紙,仿佛外界的爭吵都與他無關。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李師長猛地抬起頭,陳康年也停止了喘息,周副部長捏著煙的手停在半空。
陸揚站起身,沒有看任何人,而是徑直走到了窗邊。
他推開窗戶,夜風吹散了屋裏的煙味。他伸出手,指向遠處月光下,一座早已經廢棄多年,堆滿了生鏽廢鐵的舊車間。
然後,他轉過頭,平靜地看著胥立友將軍。
“將軍,給我一周時間。”
“再給我那個車間裏,所有的廢銅爛鐵。”
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敲在眾人的心上。
“我不需要德國的機床。”
“我會讓這些五十年代的蘇聯老古董,造出比德國貨更精密的東西。”
他停頓了一下,最後說道:
“我們不缺機器,缺的是能讓機器學會思考的大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