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揚沒有回答。

他用兩根手指,小心地捏起了那枚鏡片,將它舉到自己眼前,對著燈光看。

然後,陸揚緩緩轉過頭,目光掃過帳篷裏每一個沮喪的臉龐。

他的聲音不大,但帳篷裏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心頭劇震。

“既然GPS靠不住。”

“那我們就讓它自己看路。”

所有人都看向了陸揚。

那位剛剛斷言這是世界難題的飛控專家皺著眉,眼神裏全是搞不懂。

周政委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又不知道從何問起。

陸揚沒有解釋,直接走回自己的桌前,拉開抽屜,從裏麵拿出一個被黑色絲絨布包裹著的東西。

他回到會議桌前,將絲絨布輕輕攤開。

一枚隻有指甲蓋大小的鏡片,靜靜地躺在上麵。

那鏡片通體晶瑩,在燈光下閃著奇異的光。

“陸工……這是……”王虎看著那枚鏡片,怎麽也想不通這件漂亮東西和眼下的麻煩有什麽關係。

陸揚用兩根手指,小心地捏起那枚鏡片,舉到眼前。

“還記得我們收購萊卡時,他們正在秘密研發的一項技術嗎?”他的目光掃過眾人。

周政委神色一動,他想起來了。

當初那場收購案,對外宣稱的核心目標是萊卡在高端醫療顯微鏡領域的技術積累。但隻有少數高層知道,在那份厚厚的技術交割清單裏,真正讓陸揚看上的,是一項叫“微型非球麵鏡片冷加工”的技術。

當時所有人都以為,這項技術會被用在未來的偵查衛星或者高精度光學儀器上。

誰能想到,陸揚竟然會把它用在一架小小的,主打低成本的無人機上。

“非球麵鏡片……”那位飛控專家喃喃自語,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麽,眼神從剛才的不屑,變成了震驚。

“我要在蜂鳥上,加裝一個光學導航模塊。”

陸揚放下鏡片,說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大腦都停轉的方案。

“給它,裝上一雙眼睛。”

陸揚走到電子沙盤前,調出了剛才失敗的飛行路線圖。

“我的方案很簡單,衛星導航加上光學實時識別,進行雙重定位。”

他的手指,在沙盤上那道代表峽穀的紅色線條上劃過。

“在進入峽穀前,我們通過衛星地圖,對它即將飛過的區域進行高精度截圖,把地形地貌特征,提前存進無人機的芯片裏。這相當於給了它一張詳細的照片地圖。”

“進入峽穀後,GPS信號會變得不可靠。這時候,光學導航模塊就會啟動。”

陸揚指了指桌上那枚小小的鏡片。

“通過它和配套的高速攝像頭,無人機會實時拍攝下方的地麵景象。然後,機載芯片會以每秒幾百次的頻率,將拍攝到的實時畫麵,與我們預存的照片地圖進行高速比對和匹配。”

“它會不斷問自己:我現在看到的這塊石頭,在地圖的哪個位置?我左邊這棵歪脖子樹,和地圖上的是不是同一棵?”

“通過這種不間斷地看路和比對,它就能實時修正自己的位置。就算GPS信號完全丟失,它也能看著路邊的參照物,準確地知道自己在哪,該往哪飛。”

“五十米的偏差?在它的眼睛裏,哪怕是一米的偏差,都會在零點零一秒內被發現,並且修正。”

陸揚的聲音不急不緩,但每一個字都讓帳篷裏所有技術人員的腦子嗡嗡作響。

這想法太大膽了,甚至有點瘋狂!

這等於要給這架小小的無人機,裝上一個微型的人工智能大腦!要讓它學會思考,學會看路!

“不……不可能!”

飛控專家下意識地反駁,他的聲音都有些變調,“實時圖像匹配,還是在高速飛行中!這需要多大的算力?我們那塊小小的機載芯片,根本支撐不了這麽恐怖的計算量!算法呢?這種級別的圖像匹配與修正算法,全世界都沒幾家公司能寫出來!”

他的話,也點醒了其他人。

項目組裏負責軟件編程的幾個程序員,臉色一下子就白了。

“陸工,這個……這個開發難度太高了。”一個戴著眼鏡,頭發亂糟糟的程序員組長,苦著臉站了起來,“這不光是算力的問題,光是寫這個算法,沒個一年半載的團隊,根本拿不下來。而且還得不斷試錯,這……”

他沒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帳篷裏又安靜了下來。

麵對所有人的質疑,陸揚沒有爭辯,也沒有再做任何解釋。

陸揚平靜地看著那個程序員組長。

“把你們現有的飛控底層代碼,和所有傳感器的數據接口協議,整理一份給我。”

說完,他便轉身走回了自己的臨時辦公室,關上了門。

隻留下一屋子麵麵相覷,不知所措的人。

接下來的三天。

陸揚辦公室的燈,就再也沒有熄滅過。

一日三餐,都由警衛員送到門口。沒有人知道裏麵發生了什麽,整個項目組都籠罩在一種奇怪的氣氛中。之前的沮喪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焦急。

王虎好幾次想去敲門,都被周政委攔了下來。

“讓他靜一靜。”周政委的聲音很沉,“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他。”

到了第四天清晨。

當第一縷陽光照進山穀時,陸揚辦公室的門,開了。

陸揚走了出來,臉色有些蒼白,眼中有掩飾不住的血絲,但他的眼神,卻亮得嚇人。

他徑直走到還在通宵工作的編程小組麵前,將一個黑色的U盤,輕輕放在了那個程序員組長的桌上。

“核心的圖像匹配與修正算法,還有和底層硬件的適配接口,都在裏麵了。”

“你們負責把它填充進去,完成剩下的部分。”

整個編程小組的人都愣住了。

三天?就三天時間?寫出了這種級別的核心算法?

這怎麽可能!

程序員組長看著桌上那個U盤,手都有些發抖。

他下意識地覺得,這一定是在開玩笑。

但他對上陸揚的眼神時,心裏所有的懷疑都沒了。

他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手,將U盤插進了電腦。

當他打開裏麵唯一一個代碼文檔時,他整個人,連同他身後所有圍過來的程序員,都在那一刻,全都呆住了。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流淌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