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屏幕上那平穩飛行的矯健身影,人群中,一個之前最不看好這個方案的年輕技術員,滿臉通紅,他看著身邊的同伴,用一種混雜著激動、自嘲和驕傲的語氣,大聲喊道:
“我靠……這玩意以前在網上看,最多也就拉個快遞外賣……”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盯著空中那道銀灰色的影子,一字一句地吼了出來:
“現在,它能拉‘炸彈快遞’了!使命必達!”
測試場上一片歡呼。
周政委用力地拍著手,手心都紅了,他快步走到陸揚身邊,語氣很激動:“陸工,成了!這下,我們真的成了!”
“這隻是第一步。”陸揚看著屏幕上平穩飛行的無人機,眼神很平靜,好像眼前這個成功隻是件小事。“實驗室數據再好,也隻是數據。真正的考驗,在野外。”
他的話讓興奮的氣氛迅速冷靜下來。
在場的所有人都明白,從一個原型機,到一件能讓士兵在戰場上放心使用的武器,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三天後,整個蜂鳥項目組,帶著那架原型機,秘密轉移到了一個偏僻的山區訓練場。
這裏地形複雜,很適合模擬伊朗方麵提出的山地攻堅作戰環境。
臨時搭建的指揮帳篷裏,氣氛有點緊張。
“目標,正前方五公裏,代號孤狼的模擬靶標。”王虎坐在主操控台前,深吸一口氣,他麵前的屏幕上,已經規劃好了飛行路線。
“各單位注意,蜂鳥一號,準備進行首次遠程自主飛行測試。”
隨著他一聲令下,帳篷外的空地上,那架掛載著銀灰色模擬彈的無人機,輕快地嗡鳴一聲,垂直升空,隨即調整姿態,飛快地向著遠方的山穀飛去。
屏幕上的畫麵清晰穩定,無人機的高度保持在離地一百米左右,沿著預設的航線高速飛行。山川和樹林在鏡頭下一一掠過。
“飛行姿態穩定。”
“動力係統正常。”
“數據鏈信號良好。”
技術員們不斷報出各項參數,一切都很完美。
王虎也笑了笑。他操控著無人機,甚至還有閑心調整了一下鏡頭角度,看著下方的景色。
就在這時,無人機飛過了一片開闊的河穀。鏡頭下方,出現了一片綠油油的玉米地。一個戴著草帽的人,正在田裏幹活。
“老鄉還在幹活呢,這地方可真夠偏的。”一個年輕的技術員隨口說了一句。
王虎笑了笑,沒太在意。
然而,就在無人機從那片玉米地正上方飛過時。
田地裏,正在給玉米鋤草的老農,被頭頂一陣“嗡嗡嗡”的怪聲吸引了。
他停下手裏的活,抬起頭,眯著眼睛往天上看。
隻見一個黑乎乎的、奇怪的會飛的東西,正不快不慢地從他家玉米地上空飛過。那聲音,吵得人心煩。
“啥玩意兒這是?”老農嘀咕了一句,吐掉嘴裏叼著的草根。
他種了一輩子地,從沒見過這種東西。飛得不高,叫聲還這麽難聽。看它飛的方向,正是村裏那幾塊最好的田。
老農的眉頭皺了起來。最近地裏的玉米快熟了,總有些野豬、山鳥下來偷吃,防都防不住。這個怪東西,看樣子也不是什麽好事。
他不能讓這畜生糟蹋了莊稼。
老農眼睛四下一掃,看到了立在田埂邊上的一根長長的竹竿。那竹竿又長又韌,是他特意從後山砍來的。
他抄起竹竿,掂了掂分量。然後,他看著天上那個越飛越遠的黑點,估算了一下距離和高度。
老農往後退了幾步,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將手裏的長竹竿,朝著天空中的那個黑點,猛地捅了過去!
“我讓你偷吃!”
指揮帳篷裏,王虎正輕鬆地操控著無人機,準備進入最後的爬升階段,繞過前方的一座山頭。
就在此時,他麵前的主屏幕,毫無征兆地劇烈抖動了一下,畫麵瞬間變成了一片雪花。
“滋啦——”
一陣電流聲響起。
緊接著,屏幕一黑。
“信號中斷!”
“遙測數據丟失!”
“蜂鳥一號失聯!”
帳篷裏,所有監控設備上的數據,在同一時間全部清零。剛才還正常的綠色指示燈,此刻全部變成了刺眼的紅色。
王虎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他握著遙控器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整個人都呆住了。
怎麽回事?
被擊落了?
他腦子裏一片空白,第一個念頭就是遭遇了電磁幹擾,或者是飛控係統出了問題。
“快!定位最後失聯坐標!”周政委最先反應過來,臉色難看,大聲命令道。
整個指揮帳篷亂成了一團。
半個小時後,一支由幾名戰士組成的搜尋小組,根據最後的坐標,氣喘籲籲地趕到了那片玉米地。
他們一眼就看到了那架摔在田裏的蜂鳥一號。
機身已經碎裂,槳葉斷了好幾根,那枚銀灰色的模擬彈倒是還掛在機腹下麵,隻是外殼上多了一道劃痕。
而在殘骸旁邊,站著一個扛著鋤頭的老農,正一臉無辜地看著他們。旁邊還扔著一根長長的竹竿。
帶隊的排長看著這場景,走上前,敬了個禮,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一點:“老鄉,請問……您看到天上掉下來個東西嗎?”
老農憨厚地笑了笑,指了指地上的無人機殘骸。
“同誌,你們是部隊的吧?可算來了。”
他像是找到了能做主的人,開始抱怨起來:“你們這風箏做得可真怪,聲音嗡嗡的,嚇人得很。我還以為是啥新品種的鷹,要下來偷我家的玉米呢。”
說著,老農好奇地湊上前,用腳尖碰了碰那枚沒有脫落的模擬彈。
“你們這風箏肚子裏還揣個鐵疙瘩,沉甸甸的,是幹啥用的?也是新品種嗎?配重?”
帶隊的排長和幾個戰士,看著老農那張淳樸又好奇的臉,再看看地上那堆至少價值幾十萬的碎片,一個個麵麵相覷,不知該說什麽好。
消息傳回指揮帳篷。
當周政委聽完搜尋小組的匯報後,一口剛喝下去的茶水,差點沒噴出來。
“被……被老鄉用竹竿捅下來了?”他看著麵前同樣一臉呆滯的王虎,感覺有點不真實。
他們防備了電磁幹擾,防備了惡劣天氣,防備了各種戰場環境,甚至考慮過被敵方防空火力鎖定的情況。
可誰能想到,這隻寄予厚望的蜂鳥,第一次出任務,就這麽憋屈地折在了一位護著莊稼的老鄉和一根普通的竹竿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