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揚沒有停頓,他站起身,走到那張雲爆彈的結構圖前,拿起一支紅色的記號筆。

“常規不代表最優。我們現在麵對的是非常規的作戰需求,需要的也是非常規的解決方案。”

他用筆尖,在圖紙上那厚重的鋼製外殼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圓圈。

“張總工,這顆彈,從設計之初,考慮的就是讓一名步兵背負,在崎嶇的山路上奔跑,隨時可能磕碰到岩石。所以,它的外殼必須堅固,必須用厚重的鋼材來保證可靠性。我說得沒錯吧?”

張總工點了點頭。

“但現在,它的使用者變了。”陸揚的筆尖從外殼移開,指向了窗外測試場上那堆無人機的殘骸,“它的載具,是無人機。它不需要士兵背著在山裏翻滾,它是坐著頭等艙,直飛目標頭頂。那麽,這些為了應對磕碰而設計的過度防護,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辦公室裏,一些年輕技術員的眼睛開始發亮。

“我的方案很簡單。”陸揚的聲音沉穩有力,充滿了自信,“給這顆炸彈減肥。”

“第一步,材料替換。把這層死沉的鋼製外殼,全部換掉。用碳纖維複合材料作為骨架,保證結構強度。外部,用一層薄的航空鋁合金包裹,用來塑形和提供基礎防護。”

碳纖維?航空鋁?

這些名詞,讓在場的人都愣住了。這兩種都是頂尖的航空材料,拿來造炸彈,成本太高了。

“第二步,結構簡化。”陸揚好像看穿了他們的心思,繼續說道,“去掉所有非必要的內部加強筋和防護結構。它的飛行過程很平穩,我們隻需要保證它在起飛和最後俯衝時,結構不會解體就足夠了。”

他放下筆,轉身麵對著已經呆住的眾人。

“我做過初步的計算。通過這兩步改造,在不改變戰鬥部裝藥量和核心引信結構的前提下,我們可以將這顆彈的總重量,從五公斤,降低到三點五公斤以下。”

“至於爆炸威力,”陸揚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沒有了厚重鋼殼的束縛,衝擊波的擴散範圍反而會更大。對於我們要對付的山洞、碉堡這類軟目標,效果隻會更好。”

一套邏輯縝密、數據詳實的全新方案,就這麽被他說了出來。

整個辦公室裏,一點聲音都沒有。

張總工的眼睛裏,情緒很複雜。他搞了一輩子彈藥,從未想過彈藥還可以這麽設計。陸揚的思路,完全跳出了傳統武器設計的框架,是從一個全新的維度在解決問題。

“這……理論上……是可行的。”許久,張總工才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他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汗。

“那就試一試。”王虎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沉寂。他一步走到會議桌前,目光灼灼地看著張總工,“張總工,我代表一線作戰部隊,請求你們的支持。陸工的方案如果能成,救的是我們戰士的命!”

王虎的話,讓張總工下定了決心。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一拍桌子。

“好!我親自帶隊,連夜給你搞出來!”

兵工廠的效率高得驚人。

僅僅三天後。

一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運輸車,在清晨時分駛入了研究所。

幾個穿著防爆服的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從車上抬下來一個銀灰色的金屬箱。

當箱子在實驗室裏被打開時,所有圍觀的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箱子內,靜靜地躺著一枚全新的炸彈。

它不再是之前那種橄欖綠色,而是通體呈現出一種冷峻的銀灰色。碳纖維獨特的編織紋理在燈光下若隱若現,充滿了科幻感。它不像一件武器,更像是一件工業藝術品。

“真……真漂亮……”一個年輕的技術員喃喃自語。

王虎的目光卻死死地盯著那枚新彈,他二話不說,直接走上前,彎腰將它提了起來。

入手的一瞬間,王虎的瞳孔猛地一縮。

輕!

比他想象中還要輕得多!

他習慣了五公斤標準彈藥那沉甸甸的手感,此刻提著這枚新彈,竟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他甚至有些用力地提著它上下掂了掂,臉上那股壓抑了半個多月的陰霾,在這一刻一掃而空,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

他猛地轉過頭,對著身後同樣一臉期待的陸揚,幾乎是吼了出來:

“陸工!你猜它多重?”

不等陸揚回答,王虎自己就揭曉了答案,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三點五公斤!不多不少,剛好三點五公斤!足足輕了一點五公斤!”

這個數字,讓所有人都沸騰了。

成功了!

這個困擾了整個項目組半個多月的問題,就這麽被解決了。

實驗室裏,瞬間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聲。幾個年輕的技術員甚至激動地擁抱在了一起。

然而,在一片歡騰之中,陸揚的臉上卻沒有太多激動。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那枚銀灰色的新彈,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微笑。

他邁步上前,拍了拍王虎的肩膀,然後指了指旁邊那架已經整裝待發的無人機。

在所有人興奮的注視下,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實驗室的歡呼聲戛然而止。

“還沒完。”

陸揚的目光掃過那架標準的四旋翼無人機,平靜地說道:

“我們再給它加個‘小翅膀’。”

王虎提著那枚三點五公斤新彈的手臂還停在半空,他怔怔地看著陸揚,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

減肥成功了,怎麽又要增重?

“陸工,您……您這是什麽意思?”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那位兵工廠的張總工。他小心翼翼地放下手裏的測量工具,走上前來,語氣裏滿是困惑,“我們好不容易才把重量減下來,這要是再加東西,不是又把負擔加上去了嗎?”

“是啊陸工,”另一個年輕的技術員也忍不住開口,他指著那架標準的四旋翼無人機,急切地說道,“這玩意的載重極限就在那兒,三公斤就是一道坎。我們現在是三點五公斤,已經是在賭了,再加東西,我怕它……”

他沒說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怕它像之前那幾十架無人機一樣,變成一堆昂貴的碎片。

這些天連續不斷的失敗,已經在所有人心裏留下了陰影。好不容易看到一絲希望,誰也不想再回到那種失敗的循環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