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錢的事,陳雨光沒拖著。
從縣城回來的第二天一早,他把溫雨然、黃雲溪、葉清禾、楊小丫叫到了奶奶家。
奶奶去隔壁嬸子家串門了,偏房裏隻有他們五個人。
炕燒得熱乎乎的,幾個人都不嫌棄的坐在炕沿上,楊小丫更是幹脆直接脫鞋上炕,一點不嬌氣。
陳雨光把四遝錢碼在炕桌上。
十塊的大團結,用草繩捆著。
他把其中三遝推過去,溫雨然兩百,黃雲溪兩百,葉清禾兩百。
最後一遝薄一些.
推到楊小丫麵前,一百塊。
“雨光哥,這......”溫雨然先開口了,不出意外的,她有點震驚,甚至有些害怕。
“這也太多了!”
她手沒有伸出去。
臉上滿是驚慌。
黃雲溪坐在炕沿上,兩隻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目光落在那遝錢上,溫婉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慌亂,抬起頭看著陳雨光。
就差直接問是不是去搶銀行了。
“雨光哥,上次已經給過了。”
“這次又給這麽多,我......我不能再收了。”
葉清禾突然站起在炕邊,也是緊張的臉通紅。
她的目光在那遝錢上停了一下,又飛快地移開。
看著陳雨光咬了咬唇。
“雨光哥,我......我也不能再要了。”
“上次的五十塊還沒花完呢。”
對於這倆丫頭。
陳雨光是早有預料。
直接故作生氣的搬起臉來。
“不準拒絕,都收著!”
“不然以後就別跟我做朋友了!”
此話一出。
葉清禾跟黃雲溪終於緊張了幾分。
隻有楊小丫的性格使然,她一點都不局促。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麵前那遝錢,薄一些一百塊,又看了看其他三個人麵前那三遝厚厚的大團結,不但不覺得不平衡,反而激動的小臉漲紅。
“雨光哥,我......我都沒怎麽幹活,真的也能拿一百塊這麽多嗎?!”
她仰著臉看陳雨光,笑得特別開心。
陳雨光也跟著笑了笑。
“當然能。”
“以後跟著哥好好幹。”
“哥保你們吃香的喝辣的。”
“唔,雨光哥我不愛吃辣的,能多吃點甜的嗎?”
“噗......”
楊小丫是個開心果。
她的話一出,幾個女孩都笑了。
房子裏的氣氛瞬間活絡了許多。
“雨光哥。”溫雨然終於開口了,她把那遝錢拿起來,雙手捧著,像捧著一件易碎的東西。
“這錢......我真不能全收。”
她抬起頭看著陳雨光。
臉帶著一種知識女性特有的溫潤與小心翼翼。
“編寫資料的事,我本來就是為了幫小花的忙才答應的。”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你上次給的五十塊,已經夠多了,這次再給兩百,我......”
“溫老師。”
陳雨光打斷她。
想了想,他這才繼續開口道。
“小花下學期的學費,有著落了嗎?”
溫雨然的表情怔住了。
露出了幾分思索表情。
隨後愈發沉默了。
“還有啊,小花那樣的孩子,咱們村不止一個吧?”
陳雨光看著她,耐心的說著。
他不差錢,或者說他看中是溫雨然的學識與能力,相比眼下分出去這些錢,隻要能留住溫雨然,未來能給他帶來的回報絕對是遠超想象的。
所以此刻。
這些錢他必須給出去。
不要,也得要!
“你想幫她們,光靠你那三十塊工資,能幫幾個?”
溫雨然低下頭,看著手裏的錢。
她的手指在票子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是啊。
自己想做這些事情。
哪一個不需要錢呢?
過了好一會兒,她把錢收進了內兜裏。
“謝謝你,陳雨光同誌。”
溫雨然抬起頭看著陳雨光。
燈光在她眼睛裏映出兩點亮光,睫毛微微顫動著。
“叫陳雨光就行,不用加同誌。”陳雨光笑了一下,故意調侃道。
溫雨然的耳根紅了,沒敢接話。
黃雲溪也把錢收下了。
她抬起頭,溫婉的眸子看著陳雨光,眼神有些複雜。
“雨光哥,你接下來還做這個生意嗎?”
“再做最後一次。”陳雨光想了想說道。
“然後......大概率就不做了。”
“即便做,也不會太久了。”
之所以說大概率。
是因為蘇家這裏可能有些變數。
黃雲溪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葉清禾是最後一個收錢的。
她把那遝錢攥在手心裏,小手微微顫抖著。
“雨光哥。”葉清禾眼眶又紅了。
“我娘的藥......我爹的腰......都有錢治了,我,我不知道怎麽謝你......”
“謝什麽謝,別謝了。”
陳雨光笑著伸出手。
也不在乎其他女孩看著。
就這麽手掌落在她頭頂,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
“以後好好聽話就行。”
葉清禾的睫毛顫了顫,眼淚差點又掉下來。
她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楊小丫在旁邊看著,嘴巴又嘟了起來。
“雨光哥,你咋光摸清禾姐的頭,不摸我的?”
陳雨光轉過身。
在她腦袋上也敲了一下。
“你的頭,敲就行了。”
楊小丫捂著腦袋,氣得跺腳。
這一跺,胸前的兩團飽滿跟著上下彈動,碎花棉襖的布料被撐得一鼓一鼓的,真好看啊。
溫雨然低下頭,嘴角彎了一下。
黃雲溪捂著嘴眼睛笑成了月牙。
葉清禾也破涕為笑,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嘴角卻彎了起來。
隻有溫雨然在偷偷觀察。
她之前搞不懂,三個女知青為什麽會對陳雨光這麽有好感,現在似乎自己也慢慢的感覺到了,隻是她們三個跟陳雨光未免也......也太親昵了,會不會有些超出朋友範疇了。
分完錢,陳雨光把四人送出門。
溫雨然要回鎮上小學,黃雲溪和楊小丫回知青點,葉清禾回半山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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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清晨。
蘇家院子裏堆著七百份複習資料。
八個麻袋,鼓鼓囊囊的,麻袋口用麻繩紮得緊緊的,在院子裏碼成兩排,像兩座小山。
蘆花雞踱過來歪著腦袋啄了啄麻袋角,被蘇小虎一腳踢開,咯咯叫著撲棱著翅膀跑遠了。
蘇小虎天沒亮就套好了驢車。
驢是借的,車也是借的。
嗯,鞭子也是借的。
他把驢車趕到院門口,車幫子上墊了兩層舊麻袋,擔心不可靠幹脆找了一床舊棉被墊在了下麵,主要還是怕把資料蹭壞了。
畢竟這可是他們家傾家**產又借了許多錢搞來的發財的東西,可經不起一點損傷。
趙衛國把麻袋一袋一袋往車上扛。
但這小子卻並不嫌棄幹活,相反的,他此刻滿眼激動恨不得立刻趕到縣裏開始賣。
七百份!
五千八!
他在心裏默念這兩個數字。
每念一遍,扛麻袋的力氣就多一分。
蘇美娥站在門檻上,一隻手撐著腰,笑吟吟的看著幾個人往車上搬東西,心裏美滋滋的比吃了蜜還甜。
腦海裏則在幻想著賺錢後的美好生活。
“行了!裝完了!”
趙衛國把最後一袋麻袋碼上車,拍了拍手。
“走!”蘇小虎翻身坐上驢車,拽了拽韁繩。
驢打了個響鼻,直接撓輪起步。
趙衛國大步跳上驢車。
滿懷期待的看著前方。
“走了!”
“等我們好消息吧!”
王桂香站在院門口,看著驢車越走越遠,直到消失在村街盡頭,她把手在圍裙上蹭了蹭,轉身回了院子。
激動的滿臉褶子。
“大福,你說,賺了錢咱是先翻修西屋,還是先把借我娘家那幾百塊還了?”
蘇大福蹲在門檻上,旱煙袋叼在嘴裏,想了想笑嗬嗬起來。
“翻修西屋。”蘇大福笑著開口。
“小虎娶媳婦要緊。”
這時候蘇美娥插嘴了。
她傲然的仰著頭噘嘴。
“我的的確良也很著急的,到時候必須給我買縣裏最好的的確良,你們答應給小虎買自行車了,也得再給我買一輛自行車!”
“不然以後我跟為國出門,多不方便啊~~~~”
如果是以前聽到這話。
王桂香早就上千撕扯蘇美娥的耳朵了。
但今天她高興。
隻是翻了個白眼。,
再想到這次生意趙衛國占了很大的功勞,未來還指望趙衛國帶她們一家子進城降服呢,可不能總讓蘇美娥受欺負。
“好好好,不就是的確良麽,買!”
“自行車也不是問題,給小虎買飛鴿的,給你買永久的!”
“不!我要鳳凰牌的!”蘇美娥笑開了花。
她們哪裏知道。
趙衛國蘇小虎這一波。
可能不會太順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