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的人群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盯著眼鏡男生的手。

那雙手正微微顫抖著捏著書頁邊緣。

“怎麽了？”平頭男生湊過去。

眼鏡男生沒說話。

他把資料翻到中間某一頁，停住了。

那一頁是一道解析幾何題，題幹下麵密密麻麻寫滿了批注，紅色的是解題思路，藍色的是易錯點，還有一行小字用鉛筆寫在頁邊：此題型78年高考出現過，79年極可能變換形式重現。

他抬起頭。

手扶著眼鏡框，眼睛瞪得溜圓。

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起來。

“這......這是誰編的？”

陳雨光看著他，咧嘴一笑。

厚著臉皮開口道。

“我編的啊。”

“你？”眼鏡男生的聲音都拔尖了。

“你不是農民嗎？”

“農民就不能編複習資料了？”陳雨光笑了。

眼鏡男生張了張嘴，這下是真說不出話了。

他把資料翻回第一頁，從頭開始看，看得比剛才更慢更仔細，每翻一頁手指都要在頁麵上停留好一會兒，看的越來越認真，顯然已經看進去了。

但不等他多看。

陳雨光咧嘴一笑把資料收了回來。

“抱歉，隻能試看，看多了就得收費了。”

男生呐呐一笑，卻並沒有生氣，畢竟隻有看過才知道這裏的東西是真的有用，他理解價值所在。

就在這時。

人群外圍傳來一陣**。

“讓一下，讓一下。”

有人從人群裏往外退。

有人被擠得往旁邊趔趄。

在有人哄鬧的幫助下，一個紮馬尾辮的女生從人縫裏鑽了進來，書包在背上一顛一顛的。

她穿著一件藍布衫，她的長相不算特別漂亮，但有一種幹幹淨淨的好看。

“是周敏！”

“全年級第一的周敏！”

“天呐！她不會也對這種騙人的東西感興趣吧？”

“周敏同學肯定能看出來門道，大家都讓開點空地！”

人群自動往兩邊讓開了一條縫。

周敏從人縫裏擠進來，書包帶從肩上滑下來，她伸手撈了一下，沒撈住，索性不管了。

她蹲到眼鏡男生旁邊。

目光落在他手裏的資料上。

“這是學習資料嗎？”周敏笑著問道。

眼鏡男生點點頭，把資料遞給她。

“周敏同學？你看看吧，這上麵的東西......太奇怪了，不過，好像真的有很多我們沒學過的知識點。”

周敏接過資料。

她沒有從頭開始翻，而是隨手翻開中間一頁。

那一頁是三角函數部分，幾道例題下麵標注著三種不同的解法，每一種解法旁邊都用紅筆寫著適用範圍和注意事項。

她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她又翻了一頁。

翻到第五頁的時候，她的手開始抖。

藍布衫袖口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露出的小臂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證明了她此刻的心情。

她猛地抬起頭，看著陳雨光。

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裏。

此刻裝滿了不可思議。

“這解題思路......太特別太新奇了！”

她的聲音有些急促。

周圍的學生都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周敏，全縣聞名的尖子生，縣教育局領導視察時點名表揚過的學生，每次統考成績都貼在公告欄第一排的那個周敏，正蹲在一個擺地攤的鄉下人麵前，手裏攥著一本油印資料，聲音發抖。

“還有這些政治思想的歸納......”

她翻到政治部分，手指在表格上快速移動。

“時間線、核心觀點、曆史意義，三項對照，我從來沒在任何參考書上見過這種歸納方式！我們政治老師講課都是按課本一章一章講的，這些跨章節的橫向對比，他從來沒提過！”

她指著其中一道幾何題的輔助線畫法，指尖在紙麵上輕輕地點了一下。

“這個技巧，簡直......簡直是......”

她說不下去了。

周圍的學生麵麵相覷。

能讓周敏說不出話的資料，到底是什麽水平？

“我能看看精英款嗎？”周敏的聲音變了調，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

陳雨光點點頭，示意她可以繼續看。

原本是不行的。

但做生意腦子要活。

第一次賣就不讓看，那就別賣了，畢竟誰會花這麽多錢買幾張紙，還是不確定好壞的那種。

周敏從中間那摞裏拿起一本精英款。

拆開封皮，翻開內頁。

不同的部分，主要是題型擴展和解題技巧的深入剖析。

每一章後麵都附有“進階思考”板塊，裏麵是超出課本範圍但仍在高考大綱邊緣的拓展內容。

這些內容，普通學生看了可能用不上，但對於周敏這種衝刺頂尖學校的尖子生來說，正是她需要的。

她翻到一半。

手抖得更厲害了。

圍觀的學生都懵了。

那個在全校大會上發言從來不怯場的周敏，那個被老師叫到黑板前做題從來不帶猶豫的周敏嗎，她此刻蹲在一個地攤前麵，捧著一本油印資料，手指發抖，眼眶泛紅。

平頭男生張著嘴，下巴快掉到腳麵上了。

眼鏡男生蹲在她旁邊，眼睛裏滿是震驚。

麻花辮女生捂住了嘴巴。

那個穿軍綠色仿軍裝的男生也不笑了，他往前湊了半步，想看清周敏手裏那本資料的內容，但被人群擋住了。

“那個，可能有些冒昧，我能看看高端衝刺題嗎？”周敏抬起頭，看著陳雨光。

她的眼睛亮得嚇人。

此刻已經期待的快要忍不住伸手搶了，但還是特別的禮貌。

陳雨光卻歉意地搖了搖頭。

“抱歉，高端衝刺題涉及押題方向和特殊解題技巧，不能隨意翻閱。”

這是底線了。

畢竟高端款可是他的壓軸產品。

“切！”軍綠色仿軍裝的男生立刻接話，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不讓看誰買啊？二十塊錢，連翻都不讓翻，你當你賣的是金條啊？”

旁邊幾個人跟著起哄。

“就是！誰知道裏麵印的是什麽東西？”

“萬一買了翻開一看全是白紙呢？”

“我看他就是心虛！高端款根本沒什麽特別的，就是換個封皮多收錢！”

“奸商！”

周敏沒有理會那些起哄聲。

她把精英款合上，放回原位。

然後把手伸進褲兜裏。

掏出一遝票子，用一根橡皮筋捆著，她把橡皮筋褪下來，票子在手裏展開，一張一張數。

她數得很慢。

數到二十塊的時候，手裏還剩幾張毛票，她把毛票塞回褲兜裏，把二十塊錢雙手捧著，遞到陳雨光麵前。

“我買高端衝刺題。”

雙手捧著。

滿懷期待的遞給陳雨光！

人群瞬間安靜了。

軍綠色仿軍裝的男生張了張嘴，整個人呆在當場！

“二十塊錢！”

“說買就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