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五分鍾，陳雨光的攤位前就圍了一圈人。
裏三層外三層，後麵的踮著腳往前看，前麵的蹲下來打量那三摞資料，封皮上的明星照片也成了亮點，好幾個學生都在誇讚時尚好看。
“這是啥呀？”
一個剃著平頭的男學生蹲下來，伸手想去摸高檔款，手指剛碰到封皮，又縮了回去，像怕摸壞了似的。
“高考複習資料。”陳雨光笑著回答。
“複習資料？”平頭男生愣了一下。
“市麵上還有賣這個的？”
“現在有了，我發明的。”陳雨光耐心的解釋道，相當之裝逼。
“有啥用啊？”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瘦高個插嘴，語氣裏帶著懷疑。
陳雨光看了他一眼。
瘦高個穿著一件藍布棉襖，領口露出一截灰色的毛線衣。
眼鏡腿用白膠布纏著，鏡片厚得像酒瓶底。
這種學生他前世見過太多了，家境不好，但讀書用功，眼睛都讀近視了，是真正想靠高考改變命運的那類人，正好是他的目標人群，值得多解釋兩句。
“有啥用？”陳雨光把話接過來。
“這得看你自己，你要是覺得自己學得夠好了，那它就是一堆廢紙。你要是覺得還有不會的不懂的，它就有用。”
陳雨光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眼鏡男生愣了一下，沒接上話。
“第一次見有人賣這種東西的。”一個紮著兩條麻花辮的女生小聲跟旁邊的同伴嘀咕。
“學校發的課本都學不完呢，誰還買課外的？”
“就是。”女孩的同伴撇了撇嘴。
“再說了，一個擺地攤的能編出什麽好東西？要是真有本事，還用得著在這兒蹲著？”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幾個學生捂著嘴笑。
陳雨光也不惱。
他把手從袖子裏抽出來，拿起一本低檔款翻開內頁，舉到眾人麵前。
“各位同學，我說了不算，你們說了也不算，這樣，我翻幾頁，你們自己看，覺得有用就買，覺得沒用就走，不強求。”
他翻到數學部分。
內頁是油印的，墨色均勻清晰。
字跡工整得像鉛字印刷。
每一道題旁邊都有批注，紅筆圈出解題關鍵點，藍筆標注易錯步驟。最邊上還有一行小字，是孫德宏刻鋼板時順手加上的：此步易錯，務必驗算。
他又翻到政治部分。
這一部分的排版跟數學不同，用表格的形式把幾個重要會議的核心思想做了對比，時間、地點、主要內容、曆史意義，四項並列，一目了然。
表格下麵還有幾段小字。
是對比分析和可能的出題方向。
湊在前麵的幾個同學看的很清楚。
正是因為看得清，才能被震驚到。
人群開始**。
“這表格......”眼鏡男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往前湊了半步、
“我們政治老師都沒這麽總結過。”
“這些會議思想，你們在課本上隻能看到結論。”
陳雨光把資料合上。
笑嗬嗬的開口。
“但我這裏麵的東西，是化肥廠、紡織廠、農機站三年的會議記錄裏提煉出來的。”
“大人物們怎麽討論政策，怎麽理解形勢，怎麽製定方針，你們在課堂上學不到。”
這話半真半假。
化肥廠的會議記錄確實有一部分內容涉及政治學習，但真正有價值的東西，是他前世幾十年積累下來的政治知識。
不過這些沒必要解釋。
“領導們的會議記錄？”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怎麽弄到的？”
陳雨光笑了笑，沒回答。
“還有這個解題思路。”他又把資料翻開到數學部分，指著一道幾何題。
“常規解法要畫三條輔助線，八步推導，用這個方法，一條輔助線，三步出答案，考場上一道大題省出十分鍾，十分鍾夠你檢查半張卷子了。”
陳雨光在旁邊找了塊碎磚頭。
直接在柏油路麵上把解題步驟寫了出來。
磚頭在路麵上劃出白色的痕跡，一筆一劃清清楚楚，周圍的學生的脖子伸得老長，有人蹲下來看，有人從人縫裏往裏擠。
三步。
答案出來了。
“臥槽......”平頭男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又趕緊捂住嘴。
“你竟然會這種題！”
“感覺你比我們老師還牛逼！”
眼鏡男生蹲在地上，盯著路麵上的解題步驟看了足足有半分鍾。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陳雨光，厚厚的鏡片後麵，眼睛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哪裏哪裏。”陳雨光裝逼一笑。
“多少錢一份？”
陳雨光笑著伸出五根手指：“標準款五塊。”
“五塊？！”麻花辮女生瞪大了眼睛，“這麽貴！”
“精英款十塊，高端衝刺題二十塊。”
這句話一出來，圍觀的人群像被澆了一盆涼水，剛才那股熱乎勁兒一下子冷了下去。
“二十塊？瘋了吧！”
“我爹一個月工資才三十二塊五......”
“就是，五塊錢都能買一雙解放鞋了。”
“搶錢呢這是？”
平頭男生把手縮了回去，訕訕地站起來。
眼鏡男生還蹲在地上。
手指在褲腿上搓了搓沒說話。
麻花辮女生拉著同伴往後退了半步，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警惕。
“一個鄉下來的泥腿子，能編出什麽好資料？”人群後排傳來一個男生的聲音，嗓門不小，帶著城裏人特有的優越感。
“要我說啊，八成是從哪本舊書抄來的，印一印就想騙錢，這種把戲我見多了。”
說話的是個穿軍綠色仿軍裝的男生。
他旁邊站著兩個同樣穿著的男生，三個人雙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揚起，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
陳雨光看了他一眼。
這種學生他也見過。
縣城裏的幹部子弟，家庭條件比農村學生好得多，不缺吃穿不缺書本，高考對他們來說是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
他們買複習資料。
更多是圖個心安，或者跟風。
真正會為了一份好資料省吃儉用掏空口袋的，是那些農村來的，家境不好的，把高考當成唯一出路的學生。
就像眼鏡男生這樣的。
“是不是騙人，翻兩頁就知道了。”
陳雨光把低檔款遞給眼鏡男生。
“你隨便翻，翻到你認為不值的頁數，我把這攤子收了，麻袋一卷就走。”
眼鏡男生猶豫了一下，接過資料。
他翻得很慢，一頁一頁地翻，翻到數學部分停下來看了好一會兒，又翻到政治部分，手指在表格上慢慢移動，嘴唇無聲地動著。
當然。
陳雨光不傻。
不可能真讓他翻到底。
這個道理，前世各大視頻網站的會員已經玩的很明白了，你可以試看一些，當你看進去以後，就該付費開會員了。
翻到五分之一的時候，他的手開始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