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

“大姐的事......村裏都有不止一個人看見了,別再鬧了,把彩禮錢退給雨光哥吧......”

蘇美竹的聲音發抖。

這一刻不知竟罕見的堅強。

明明是個膽小懦弱的性子。

從來都是逆來順受,從不敢頂撞父母,甚至不敢頂撞弟弟蘇小虎,可以說在這個家裏,蘇美竹的地位排名絕對是最墊底的,也正是因此上一世才釀成悲劇,為了換彩禮錢,硬是把蘇美竹嫁給了人渣。

年僅十八歲清純膽小的蘇美竹,紮著兩條麻花辮,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舊棉大衣,她的小臉凍得紅撲撲的,眼眶裏全是淚水。

雖然害怕得渾身發抖,卻也像一隻護食的小兔子一樣,緊緊靠攏在陳雨光的一側。

如花似玉的膽小女孩,在此時此刻,竟然堅定的站在了陳雨光這邊,和自己的親生父母、大姐形成了對立!

這一幕令人恍惚。

陳雨光第一次知道,內向不愛說話的蘇美竹,骨子裏竟然也藏著如此正義剛硬的一麵。

回憶前世。

陳雨光竟然錯愕的發現。

自己對這個小姨子的了解竟然異常的少。

前世的蘇美竹一直在上學,因為陳雨光一直被蒙在鼓裏做了一輩子綠毛龜,也因此沒有此刻這段拆穿蘇美娥這份戲碼,他並沒有其他相似的機會跟蘇美竹產生太多深度的交集。

隻知道。

蘇美竹這丫頭從小就是個不愛說話的沉悶性格,見到他這個姐夫,也都是眼神閃躲的膽小樣,喊姐夫的時候都是藏在嗓子眼裏幾乎聽不見的,說不到兩句話就臉紅跑掉了。

哪怕後來蘇美竹被迫嫁給張二柱。

她也隻是弱弱的反抗哭泣了兩天。

最主要王桂香的嘴太厲害了。

在她的口中。

明明風評不好的張二柱,被她硬生生吹成了顧家的好男人,在她嘴裏長得俊的男人都花心不顧家,張二柱雖然長得醜了點,但隻要疼媳婦能幹活賺錢那就是好爺們兒。

這個年代的人也有愛美之心,但相比找帥的俊的做爺們,能幹活不偷懶脾氣好還顧家的,似乎更容易被人接受。

於是乎。

最後在蘇大福王桂香兩個畜生父母的哄騙下。

蘇美竹嫁過去了。

再那之後張二柱幾乎很少帶她回娘家,見麵次數也就更少了,偶爾回來一次能看到蘇美竹麵容憔悴,直到她結婚十幾年後,從她跟張二柱十歲的孩子口中才得知張二柱家暴,幾乎每次喝醉酒都會暴打她一頓,身上常年有傷。

這一世。

不止是不是因為陳雨光的重生。

好像一切都在發生微妙的變化。

陳雨光看向蘇美竹多了一抹複雜溫柔。

“蘇美竹!”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話嗎!”

“你姓蘇!你是我蘇家的女兒啊!”

“你怎麽能幫外人說話!”

蘇大福萬萬沒想到。

自家的閨女,竟然在這種時候胳膊肘往外拐!

王桂香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頓時氣得麵目猙獰,指著二女兒蘇美竹就破口大罵。

“你個吃裏扒外的小賤貨!白眼狼!我白養你這麽大了!你還有沒有人性!你還知不知道誰是親人誰是外人!啊?!”

“先不說你姐是不是做錯事了!”

“退一萬步說!”

“即便她真錯了!”

“那又怎麽了?怎麽了(拍大腿)!!!”

“他陳雨光花錢娶媳婦,我們家拿他的彩禮,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媳婦被他娶了,昨晚他也入洞房睡了,彩禮卻又要拿回去?”

說著。

王桂香快步到蘇美竹身邊。

伸出手指頭用力地點她的腦袋。

“蘇美竹!你個死丫頭!”

“你也是上過學的!”

“你自己說這對嗎!”

蘇美竹嚇得連連後退。

王桂香卻不依不饒。

“這錢你以為我想留下?還不是想留給你弟弟娶媳婦!還不是怕你姐被別人戳脊梁骨?!”

“你難道要看著你親姐去死,看著你弟弟娶不上媳婦嗎?你個沒用的賠錢貨,給我滾過來!”

“看我不抽死你!!!”

蘇大福也氣得直跺腳。

“反了,反了!蘇家怎麽養出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

麵對父母的惡毒咒罵,蘇美竹雖然淚流滿麵,卻死死咬著嘴唇,寸步不讓地站在陳雨光身邊。

陳雨光看著身邊這個瑟瑟發抖卻又無比堅定的女孩,心中的某一處被狠狠地觸動了,但礙於敏感身份擺在這,他不太好做太多,於是眼神示意下,黃雲溪跟楊小丫懂事的過來,反手將蘇美竹護在身後。

兩個丫頭帶著寸步不讓的氣勢擋在蘇美竹麵前。

冷冷地看著王桂香。

陳雨光一直壓著火。

此刻向前一步,嚇得要對蘇美竹動手的王桂香後退兩步,臉色帶著警惕,生怕他再一巴掌抽過來,陳雨光卻隻是厲聲開口。

“罵夠了嗎?如果你們家不服氣,覺得我冤枉了你們,行!咱們現在就去公社!”

“找公安的同誌,帶蘇美娥去縣醫院檢查檢查,看看她肚子裏到底有沒有那個姓趙的野種!”

“去公社”“去醫院”幾個字一出。

王桂香瞬間慌了。

她這個農村婦女,最看重的就是麵子和名聲,要是事情真的鬧到了公社派出所,不僅女兒蘇美娥的名聲徹底臭大街,蘇家在村裏再也抬不起頭。

更嚴重的是。

趙衛國可是承諾過,隻要他們幫忙瞞住這事,以後回城一定會帶著他們一家去城裏享福做城裏人的!

去醫院必定會露餡。

一旦事情敗露得人盡皆知。

趙衛國肯定會撇清關係。

那她去城裏享福過上人上人日子的美夢,就全泡湯了!

趙衛國此刻還藏在人群中。

視線交匯。

王桂香從趙衛國眼神裏,讀出了威脅與警告,不用說她就懂什麽意思,她立刻精神了一下,回給趙衛國一個‘請放心’的眼神。

王桂香什麽都沒說,但眼神意味很明確:放心趙知情!我說什麽她也不會帶著美娥去公社,更不會去醫院!

王桂香想的很簡單。

隻要咬死不從。

隻要不去體檢,哪怕最後鬧得再大,先糊弄過去,事後這件事也能被她黑的說成白的,懷孕說成誤診甚至汙蔑。

如果以後硬要說怎麽解決。

大不了把孩子偷偷的打掉。

打掉孩子,誰能知道肚子裏有沒有過?

為了女兒名聲。

為了趙衛國的未來。

寧可打掉孩子。

也比毀了更強。

眼下。

必須先穩住局勢。

更要穩住陳雨光。

想到這裏,王桂香的態度來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她也不撒潑了,趕緊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看向陳雨光。

“哎喲,雨光啊,你這是幹啥啊?”

王桂香走上前,想去拉陳雨光的袖子,卻被陳雨光厭惡地躲開。

她也不尷尬,繼續堆笑臉說道。

“剛剛我罵美竹這不也是著急了,我罵我女兒兩句也沒毛病吧?”

“咱不說這死丫頭,就說你跟美娥的事。”

“這夫妻倆哪有不吵架的?這件事裏肯定有誤會!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來來來,咱們進屋坐下來好好談談,別在大院裏讓外人看了笑話,行不?隻要你肯進屋,什麽事都好商量,成不?”

蘇大福跟妻子對視。

也明白了王桂香打算關起門來說。

這件事畢竟是家醜。

於是也趕緊附和。

“是啊雨光,有啥話進屋說,進屋說......”

“那什麽,大家都散了吧,這件事不是你們聽到的這樣的,這件事裏麵肯定有誤會,大家先散了,這件事就別亂傳了,改天我蘇大福請大家吃飯啊,嗬嗬嗬。”

蘇大福打算清散人群。

癱在地上的蘇美娥早就徹底慌了神,捂著臉瑟瑟發抖,一家人對視一眼,都在咬牙切齒地盤算著怎麽先把陳雨光穩住。

圍觀的群眾看著蘇家人這副前倨後恭的心虛模樣,議論聲更大了,傻子都能看出來,陳雨光說的是真的!

至於蘇大福說的什麽誤會。

還想趕走圍觀群眾這一手。

懂的都懂,這老小子打算糊弄事了,隻要他們走了,一旦陳雨光真被他們忽悠住了,以後再想翻盤就不一定有機會了,但他們也沒辦法,如果陳雨光自己不站起來,他們這些看熱鬧的還真管不了什麽。

陳雨光是真笑了。

“我知道王桂香臉皮厚,倒是沒想到她能臉皮厚到這種程度,證據實錘的情況下,還想蒙混過去?真當我陳雨光是傻逼呢?”他心中冷笑。

就在大家以為。

陳雨光打算做烏龜的時候。

陳雨光冷笑一聲,根本不吃這一套。

他今天就是要把事情鬧到無法收場的地步!

就在局麵僵持不下。

陳雨光轉頭吩咐看熱鬧的人。

“各位叔叔伯伯嬸嬸大哥大姐,誰腿腳利索,還請去喊一聲大隊書記趙叔,事情結束後我一定買半斤肥肉上門感謝!”

這年頭,瘦肉沒人稀罕,肥肉才是寶貝。

別說半斤肥肉,就是一兩肉那都是寶貝。

頓時有幾個人高呼。

腿腳麻利的已經邊跑邊喊了,他叫張建設,比陳雨光大幾歲。

“雨光,我去幫你喊!馬上回來!”

“多謝建設哥!回頭找我來拿肉。”

陳雨光滿意的點頭。

蘇家人是真急眼了。

王桂香更是瞬間臉色大變!

這要是把趙書記叫過來,這事就難辦了!

也在這個時候。

院子外的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了一聲熟悉的聲音,中氣十足帶著嗬斥的喊聲。

“胡鬧!簡直是胡鬧!這都結了婚辦了酒席了,哪有說離就離的道理?雨光,你也不嫌丟人現眼!”

聽到這個聲音。

陳雨光的眼神瞬間冰冷了下來。

這個聲音,他可太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