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東連忙安慰道:“明玉姐,你別難過,隻是電影而已。”
她輕輕嗯了一聲,然後將眼淚擦幹。
旁邊,徐老師隻是看著,並沒有說話。
她現在已經有些好奇了,蘇明玉是不是在和李衛東處對象。
說實話,她覺得這兩人要是在處對象的話,那真的有些奇怪。
她不是說李衛東的人不好……
而是李衛東和蘇明玉之間有非常明顯的差距。
李衛東,農村戶口,就是牛心村的一個農民。
而蘇明玉好歹是大專生,學曆在當時也算難得,而且還是縣一中的老師,是吃商品糧的人。
這兩人光從社會地位上來說,簡直是天差地別。
以蘇明玉的條件,想要在縣城找一個年輕幹部處對象,那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但她平等地對所有男人都很冷漠,除了李衛東。
當然,這些話徐老師也就是心裏想想而已,是絕對不會當著蘇明玉的麵直接說出來的。
她剛才看了這個電影,心潮非常澎湃,覺得新時代已經到來了,還想幹一番大事業呢。
所以她對蘇明玉說的話也是:“蘇老師,這都新時代了,你也要往前看啊,現在是廣闊天地大有可為!”
蘇明玉隻是輕輕地嗯了一聲。
然後李衛東道:“要不我送你們回去學校吧。”
看完電影也下午四點了,差不多也可以回學校了。
三人一起回了學校。
李衛東本來想的是,把她們送到學校門口,他就可以騎自行車回去了。
然而,蘇明玉卻道:“衛東,你進學校坐坐吧,正好我們也聊聊天。”
李衛東本來想說不方便的。
可那個徐老師也說道:“衛東,你看明玉心情這麽不好,就聽她的吧。”
她們兩個都這麽說了,李衛東也隻好硬著頭皮答應了。
進了校門之後,他們就直奔蘇明玉的宿舍。
這地方李衛東上次就來過了,這次進去發現還是和之前一樣幹淨、整潔。
徐老師端來兩把椅子,蘇明玉又泡了三杯茶,好像是真的打算好好聊聊。
等大家坐下來之後,蘇明玉道:“你們剛才是不是覺得我哭的有些莫名其妙?”
李衛東也是這麽想的,但他沒有說出來,反而道:“明玉姐你可能是感情太細膩了,才會哭的。”
蘇明玉小心翼翼地說道:“衛東,你知道我家的事情嗎?”
李衛東搖搖頭,道:“我聽別人說你爸是部隊的幹部。”
蘇明玉的臉色變得煞白,道:“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蘇明玉她爸的確是個小領導,但是在69年的時候被衝擊,被當做右派給打倒了,現在應該還在坐牢。
然後她媽也迫於無奈,為了保全一家人,隻能和他爸離婚劃清界限了。
所以蘇明玉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是借住在牛心村蘇秀秀家的。
大概是她看了剛才的電影,想起了她爸的事情吧。
李衛東聽話,心情也變得有些沉痛,不過他馬上又寬慰道:“明玉姐,時代的風向已經變了,我估計伯父平反的時間馬上就快要到了,你先不用急,最多明年就會全麵平反了。”
他的前世記憶告訴他,前世的全麵平反也是從1978年開始的。
也就是說明年開始,蘇明玉的父親就要回來了。
隻是……他好像記得蘇明玉的父親因為被折磨得很厲害,所以出來沒兩年就死了。
想到這裏,李衛東心情又變得沉重了不少。
而蘇明玉看向李衛東的眼神裏麵有光。
她和李衛東不一樣,她可不知道未來曆史的走向。
她還以為李衛東剛才說的話隻是在安慰她。
她說了一聲:“謝謝。”
李衛東繼續道:“明玉姐,我覺得你真不用著急,人間正道是滄桑嘛,一切肯定會撥亂反正的。”
徐老師有些驚奇地看向李衛東,道:“你還知道人間正道是滄桑?”
李衛東道:“徐老師,我隻是學曆低,又不是文盲,你這有點小瞧人了吧。”
看著李衛東一臉無奈的表情,兩個女老師也是忍不住一起笑了。
李衛東看到蘇明玉笑出聲來,道:“明玉姐,就是這樣的,有些事情不要壓在心裏,多和朋友說說,哭一場,再笑一笑,心情就會好很多的。”
“還真是……我心裏輕鬆了不少,借你吉言,希望真的能撥亂反正吧……”她道。
“其實學校領導給我介紹了那麽多對象,我都不同意就是因為我爸,我爸現在的成分是右派分子,學校沒幾個人知道,要是對方知道了,估計也跟我處不下去,誰要跟一個罪犯的女兒談戀愛啊。”
看得出來,她對這件事很煩惱。
沒辦法,在七十年代就是很看重成分和戶口的。
李衛東道:“明玉姐,你自己這麽優秀,應該有男人不在乎這些的。”
蘇明玉和她對視了一眼,又低下頭去。
徐老師看著他們眉目之間的交流,隻覺得自己坐在這裏好像都有些多餘了。
她完全看得出來,蘇明玉對李衛東有絲絲縷縷的情愫。
但這兩個人真的合適嗎?
她也不知道……
所以她幹脆不說話了。
李衛東剛要開口,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為了避險,蘇明玉沒有關宿舍大門。
畢竟在那個年代,男女之防還是非常嚴格的。
來人就這麽敲在了打開的門板上。
“咚、咚、咚!”
李衛東朝著門口看去,就看到了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
這個年輕男人看起來也是二十來歲,但他的眼睛,肯定是高度近視,因為那眼鏡幾乎有啤酒瓶底那麽厚。
他除了眼鏡,倒也沒有別的什麽特質,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一個人。
“蘇明玉老師,我來找你了。”
他說著雙手插兜走了進來。
說實話,李衛東覺得這個男人有些拽得過分了。
但看到這個男人進來,徐老師和蘇明玉還是先後站了起來。
李衛東也隻好跟著站了起來,這種時候他要還坐著的話,多少就有些不禮貌了。
現在李衛東的腦子裏麵就一個疑問:他是誰?
而同樣的疑問也出現在了男青年的腦海之中。
他直接問道:“蘇明玉老師,這個男的……他是誰啊?”
蘇明玉道:“他算是我的發小,牛心村的李衛東。”
李衛東和蘇明玉倒也算是一起長大的,說是發小倒也沒什麽問題。
但這個男人聽了之後,卻依舊滿臉懷疑地看向李衛東,就好像在審視什麽可疑分子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