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軍帶著他穿過走廊。
辦公室的門沒關，李衛東還看到兩個中年女人坐在辦公桌前打毛線衣。
不過這些辦公室不是他們的目的地。
王軍將他帶到最裏麵的一間辦公室。
這間辦公室的門關著。
在進去之前，王軍還先敲了敲門，然後清了一下嗓子很鄭重地道：“郭所長，我來了。”
“請進，請進。”
得到指令之後，王軍這才推開門進去。
這辦公室裏麵煙霧繚繞，雖然才剛剛上午，可煙灰缸裏麵就已經至少塞了十幾個煙頭了。
辦公桌前還坐著一個五十歲上下的中年人。
他穿著一身深藍色幹部裝，手上還戴了一個戒指，頭發已經有些花白。
見了這個中年男人，王軍馬上立正站好，說道：“郭所長，他就是我上次跟您說過的李衛東……我的侄兒子。”
“您上次和廣東客商點的野豬，他今天早上已經送來了，是他昨天下午在大巴山打的，還新鮮著呢，我剛才都看了。”
這個郭所長將手中的煙頭掐滅，又看了李衛東一眼，有些吃驚地道：“怎麽這麽年輕……我還以為是個經驗資深的老獵人，起碼有三十多歲了呢。”
李衛東趕忙說了句：“郭所長，您好。”
“不用客氣，年輕人，我就是想認識認識你。”
郭所長站起身來，示意李衛東和王軍一起坐下。
李衛東看了王軍一眼，王軍給他指了指，然後兩個人一起在沙發上坐下來。
郭所長的眼神之中有對李衛東的欣賞。
“大巴山附近的獵人，給我們飯店送野味的人不少，但隻有你的野味是最新鮮的……他們那些肉，有好多我都不敢吃，怕吃了出事。”
李衛東知道郭所長的話是什麽意思。
有些人會在田裏或者山上，用老鼠藥裹一些吃的，然後野生動物吃了之後就會中毒身亡。
尤其是那些白鷺之類的，大一點的水鳥，幾乎都是用老鼠藥毒死的。
然後他們會把這些野生動物拿到縣城裏麵來賣。
縣飯店也會收，但這種野味做起來麻煩，吃起來也是膽戰心驚的。
對比之下，李衛東打來的獵物就不一樣了，全是用槍或者陷阱，而且還能抓活的。
所以，每次王軍見到李衛東都非常高興，結賬也痛快。
因為李衛東一來，就代表著有好貨了。
有好貨，就代表著他又要在領導那裏得到表揚了。
李衛東笑著道：“那我以後還要請王叔和郭所長多關照了。”
郭所長看了李衛東一眼，也笑道：“想不到你還挺會說話的，話說你這野豬是怎麽打的……你別看我現在這樣，我年輕的時候也打過獵的。”
王軍道：“衛東，你就跟郭所長說說，你是怎麽打到這頭野豬的。”
他說完還對李衛東眨了眨眼。
這可是一個表現的機會。
在郭所長這裏表現好，對他李衛東以後肯定是有好處的。
李衛東自然是把昨天打獵的過程又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他故意將過程說得驚險刺激，弄得郭所長聽得差點入迷了。
等聽完故事之後，郭所長起身走過來，主動拍了拍李衛東的肩膀。
“衛東啊，我看你也是個好苗子，好好幹，以後一定會有前途的。”
他這話像是上司表揚下屬的話，聽得李衛東都有些莫名其妙的。
李衛東心想，我在縣城不說編製了，連個戶口都沒有，好好幹也沒啥用啊，你們準時給我結錢才是正經。
郭所長又給王軍、李衛東一人發了一根煙。
“衛東啊，其實我們縣裏最近來了一個海外華僑大老板，那個大老板姓張，他很喜歡打獵的，上次你抓來的野兔，我們就都做過他吃了。”
“我們縣裏現在就指望他在這裏投資一個大項目呢，這兩天我跟他說說看，看是不是找個機會讓你帶他上山打獵過過癮。”
“你把他哄開心了，他在我們縣投資的工廠穩了，到時候記你一大功！”
七十年代末，社會上的風氣就開始改變了。
有許多海外華人開始陸續回國投資建廠。
那時候大陸還一窮二白，而這些海外華人隨隨便便都能拿幾百上千塊出來。
他們和大陸人簡直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如果……
李衛東真能搭上張老板這根線，那以後估計都用不著打獵了，可以直接吃香的喝辣的了！
末了，郭所長又補充道：“先不說縣裏，就是那個張老板可是幾千萬身價，他也不會虧待你的。”
李衛東一聽，也是忍不住變得有些激動起來。
這可是七十年代的幾千萬身價……
這對於李衛東來說，或許是一個一步登天的機會。
所以，他很爽快地答應了：“行，郭所長，我聽您安排，反正你說話我照辦就行了。”
對於他這個回答，郭所長當然也是非常滿意。
他對王軍道：“你找來的這個小李，是個明白人，很好。”
王軍當然也高興地道：“衛東他是我戰友兒子，就跟我親兒子也差不多。”
接著大家又說了幾句場麵話。
然後王軍領著李衛東辭別郭所長下了樓。
王軍拉著李衛東的胳膊，道：“這可是個好機會，你要把張老板陪得好了，把你調到縣裏來也不是沒可能的。”
那時候的縣城戶口可比農村戶口強太多了。
一般人想搞個縣城戶口那是難於登天。
一旦混上縣城戶口就可以吃商品糧，再也不用種地了。
李衛東道：“行，王叔，我盡量……那個，野豬的錢。”
“這點錢是小問題，我跟你說的你要記住了，這可是能改變你命運的大事！你要自己往心裏去一點。”
“行，我明白了。”
隨後王軍也是很爽快地給李衛東結了錢。
這隻野豬因為是張老板點的菜，所以八塊一斤，算十四斤，一共一百一十二塊。
當十一張大團結送到李衛東手中的時候，他真是激動的心，顫抖的手……
他小心翼翼地將錢收好，臉上的笑容怎麽都壓不住。
這可是一大筆錢！
他真是越想越高興，然後又朝著供銷社的方向走去。
他拿出兩塊錢，買了雪花膏和花露水，再買了一點點心裝到了自己的背簍裏麵。
然後他便滿臉笑容地返回了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