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東帶著扯的布匹,很快回到了家中。
“喲,衛東,你手裏怎麽還帶了東西?”陳桂蘭正在做飯,看到李衛東回來便放下了鍋鏟。
“嗯,這是我從城裏扯的布,給媽你做衣裳用的。”
陳桂蘭一聽,整個人都足足愣了三秒鍾,然後才走到李衛東的身邊,將那布匹接過來,拿到了自己的手中,仔細地摩挲起來。
在這年頭,如果不是逢年過節,或者是家裏有婚喪嫁娶這種重大事件,農村人是不會去城裏扯布匹的。
家家都不寬裕,衣服這種東西當然是能補就補,能省就省。
“真是快好布……這要不少錢吧?”陳桂蘭心疼地道。
“嘿,也好還好,不到十五塊錢。”
陳桂蘭道:“那也很貴啊!這都不到過年,哪有人平時做新衣服的!”
放在以前,李家過年也不一定能做新衣服的。
從小開始,李衛東就有不少衣服都撿親戚小孩穿剩下的。
李衛東道:“你都不知道,我打的那條竹葉青賣了多少錢。”
“賣了多少?”
“三十塊!”
陳桂蘭咋舌道:“去年你爸被村裏抽調去修水壩,說是給補貼,最熱的天氣七八月份連修了兩個月,也才給了二十四塊錢補貼,這一條蛇……”
陳桂蘭作為一個老實本分的山裏人,實在是接受不了這件事。
李衛東道:“媽,是你不知道,王叔都跟我說了,這蛇啊他都是做給華僑客商吃的,人家不差錢才能回國投資啊,王叔還說了,讓我以後打到好貨馬上送到他那裏去,有多少他收多少。”
陳桂蘭有些咋舌道:“這世道,反正我是越來越看不懂了,算了……反正有錢賺就行。”
陳桂蘭輕輕撫摸著那布匹,道:“要不給你做一套衣服得了,你還得和秀秀約會呢,大小夥子得穿得好一點,媽老了,不用打扮了。”
李衛東道:“媽,你別說了,這布匹就是我給你扯的,我賣了蛇還帶了五十塊錢回來呢。”
他說著從衣服內兜裏麵把錢掏了出來,拿了三十塊放到陳桂蘭的手中。
“我們家以後就有錢了,該花的錢那就花,用不著心疼。”
陳桂蘭接過錢,眼睛裏麵噙著淚花,都不知道要說什麽才好了。
還是李衛東機靈,他指著鍋裏道:“媽,菜要糊了!”
陳桂蘭這才舍了布匹,趕緊去鍋裏翻炒了幾下,然後將一盤野蔥炒蛋從鍋裏盛到了盤子裏麵。
等到快要開飯的時候,李大山也是拿著煙杆從外麵回來了。
陳桂蘭連忙和他說起李衛東今天的事情。
“衛東今天去找王軍,那條蛇賣了三十塊錢呢,那麽一條蛇,你說怎麽值那麽多錢……”
“衛東還扯了城裏的布回來,要給我做衣裳……”
陳桂蘭高興得很。
但對比之下李大山的反應就有些冷淡了。
他給自己倒了二兩散酒。
李衛東端著飯碗,已經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爹有什麽心事。
於是他開口問道:“爸,怎麽了?”
李大山歎了一口氣才說道:“剛才村委好把我喊過去了,說是村裏的地要重新劃分承包,上次確權的時候有些問題。”
“還說特別是我們和張家的兩塊地,那是問題最大的,現在很多村民都對此不滿呢。”
李大山說到這裏都有些無心吃飯了。
他和陳桂蘭就指望在那塊地裏麵刨生活呢,要是地沒了,或者是換到別的地,那家裏的收入肯定大受影響。
李衛東道:“是不是趙大寶跟你這麽說的?”
李大山道:“趙村長說是鄉裏規定的,還說是劉鄉長特別和他說的。”
李衛東一聽,道:“我看這個趙大寶就是拿著雞毛當令箭!”
反正李衛東對趙家父子都沒任何好感。
趙虎就不說了,趙大寶這人可是典型的笑麵虎,當著人一套,背後又是一套。
前世的時候,牛心村可被他禍害得不輕。
而且李衛東和秀秀出事之後,趙大寶又把李家的地給沒收回去了,這雙重打擊之下,李大山從此一蹶不振,開始酗酒。
李家的狀況也是江河日下,不到五年,李大山就肝硬化死了。
陳桂蘭一個人哭瞎了眼睛,沒過多久也隨著李大山去了。
那之後李衛東就成了孤家寡人,村裏的笑柄。
好好一個家庭,就這麽完蛋!
這一世,李衛東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再發生了。
他道:“爸,咱們不用怕他趙大寶,有什麽事情我來頂著,實在不行,我找明玉姐,去縣裏告他的狀去!”
“而且我現在打獵也能掙錢了,咱們家就算不種地,光靠我打獵也能養活你們。”
聽到兒子的話,李大山心中寬慰了不少。
他端起散酒,輕輕抿了一口,道:“還有一件事,村委會說縣裏下了文件,要組織巡山隊。”
陳桂蘭不解地道:“巡山隊是幹啥子的?”
“說是防火吧,還要帶砍樹的,再帶什麽保護一些國家的保護動物……說是有三個名額,月工資是12塊錢,剛才在村委會,為了搶這三個名額已經快要打起來了!”
月工資12塊錢,已經快抵得上城裏一個工人大半個月的工資了。
這工作,別說放在牛心村,就是放在城裏也會有大堆人搶。
李衛東突然也有些心動,當然不是為了這十二塊錢的工資,而是一旦加入巡山隊,會主動給你配槍。
大巴山裏麵野生動物眾多,巡山是有相當危險性的。
所以那配的槍老厲害了,可比他們家的老獵槍厲害多了。
關鍵是子彈也多啊。
到那時候,李衛東就能打更大的獵物了。
現在的話……說實話,他爺爺留下的老洋炮打狐狸和狼就已經是極限了。
那老洋炮的威力太一般,成年的野豬都不一定能放倒。
“爸,你說我能應聘上嗎?”
陳桂蘭一聽,有些擔心:“村口劉寡婦她家的男人,是不是就是加入巡山隊,被樹砸死的?”
李大山道:“還真是。”
這下陳桂蘭更加擔心了:“衛東啊,這錢怕是不好賺啊,你還沒和秀秀結婚,也沒給老李家留個後,怎麽能去幹這麽危險的工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