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東笑著道:“您就是大巴山的活地圖,我這不想著跟您討教討教嘛,這老打兔子也沒什麽意思,我也想打點大東西。那熊和狼又不好打,我思來想去還是兔子好打。”

“我前幾天不是剛打了一隻狐狸,但那是運氣好,還是想跟您這種老江湖討教討教。”

張伯笑嘻嘻地聽著他的恭維,他對李衛東也是真心歡喜。

不僅因為李衛東每次來看他,都給他送東西,更因為李衛東說話好聽,而且這村裏會打獵的人也越來越少了。

年輕人也都想著修地球,在田裏刨生活。

想打獵,又有本事打獵的,也就李衛東一個了。

張伯他這一身本事要是不交給李衛東的話,就隻能帶到棺材裏麵去了。

這也是他很喜歡和李衛東說話的原因。

張伯道:“我上次不是把我師父的寶書都給你了,那上麵對於什麽動物什麽窩子不都記得一清二楚,連山靈芝、野菌子都記了,你難道沒看?”

李衛東道:“我當然看了,夜夜睡前都在看,但看死的地圖,不如問活的地圖啊,隻是看,哪裏有聽您說來得清楚啊。”

張伯一拍大腿,高興地道:“你這還真說對了!有些東西啊……隻是看書那是沒屁用的,得自己去試。”

張伯又道:“你上次打狐狸是在瞎子嶺那邊吧?”

李衛東道:“對。”

“那你應該知道瞎子嶺那邊有好幾個狼窩吧。”張伯狠狠抽了一口煙。

“嗯,那寶書上都記著呢。”

張伯道:“狐狸這畜生最狡猾了,它們最懂怎麽躲避危險了,它們做的窩都是在山裏的斜坡上,狼體型太大,根本不好進去。”

“不然的話,狐狸早就被狼吃絕了,這就是狐狸這畜生的智慧。”

李衛東點點頭。

張伯又道:“但狐狸也有一個弱點。”

李衛東問道:“什麽弱點?”

張伯道:“狐狸的尿最騷了,你要是有一條好的獵犬,就能順著這尿騷味找到狐狸窩。”

“但你要知道狐狸很狡猾的,狐狸窩肯定不止一個出口,你先堵住別的出口,再往裏麵放煙,就能把那些狐狸熏出來,接下來就簡單了……”

“現在供銷社收狐狸皮,一個皮子至少給三十塊吧?”

李衛東道:“不止呢,我上次那狐狸出了快五十塊。”

“好家夥!”張伯的眼睛裏麵冒出光,“聽東子你這麽說,連我都想去打狐狸咯。”

“隻可惜……我老咯,這條腿還有風濕,上不得山,更去不得瞎子嶺了。”

張伯說著撩起自己的褲腳,他左邊的膝蓋明顯都變形了。

風濕這病可不好受,一旦陰雨,就會疼得死去活來。

偏偏大巴山附近一年都雨水充沛。

張伯有這病,再加上年紀也大了,也就隻能在家裏編編竹筐混口飯吃了。

李衛東又陪張伯坐了一會兒,本來已經打算回去了。

張伯又將他叫了回來:“你現在還沒獵犬,打狐狸不好打……我教你一個索套,專門用來套狐狸和狗的。”

李衛東一聽,張伯這是要傳絕學了。

山裏的每個老獵人都有鏟自己的獨門絕學,這是他們征服這一片大山,在山裏討生活的終極法寶。

一般都是父子相傳,師父傳徒弟都要留一手的。

怕的就是徒弟學會,餓死師父。

不過張伯早就不打獵了,又無兒無女,就不存在這隱憂。

他這打獵的手藝,要不傳給李衛東,也沒人可傳。

張伯弄來一根竹條,又弄來一些鐵絲,在李衛東的麵前打了一個結。

“看到這個沒,隻要狐狸的腳鑽進去,包管越掙紮越緊!”

“來,你自己動手試試看……”

“對,從這裏穿進去就成了,再放地上蓋上雜草,上麵擺上兔子的心肝,這血腥味肯定能吸引來狐狸,狐狸最喜歡吃心肝了……”

李衛東跟著張伯學了不到半個小時,就將張伯的這個獨門索套給學會了。

張伯都有些嘖嘖稱奇:“衛東,看來你天生就是打獵的這塊好材料,學東西學這麽快的……”

“要知道我年輕的時候跟師父學打獵,可沒你這悟性,吃了師父不少打。”

李衛東笑了笑:“還是張伯您教得好。”

這話可把張伯誇到天上去了。

他一個孤寡老人,平時願意和他說話的人都很少,更不用說李衛東這種了。

其實李衛東之所以會學這麽快,完全是因為他前世也有很多打獵經驗。

他對這其中的門道可以說是摸得透透的,自然上手很快。

從張伯這裏又學了一個新的手藝。

李衛東當然要上山去試試看。

順帶著,他將自己做好的用來套兔子的家夥事兒也帶上了山。

旺財一直將他送到門口,還想繼續跟著他。

他卻將旺財捉了,放回院子裏麵,然後關上院門。

旺財現在還太小了,獵犬上山跟著打獵,最起碼都要半歲才行。

它這才剛剛出窩,都沒足月。

今天天上沒太陽,山上全是白色霧氣。

西南地區就是這樣的。

天無三日晴,地無三尺平。

大巴山一年四季都起白霧。

這白霧到了更人跡罕至的深山,就會化作瘴氣。

不怎麽經常在山裏行動的人,突然吸入瘴氣,還會有生命危險呢。

前山、後山的幾個野兔、竹雞、野雞窩子,李衛東早就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他趕緊下好套,然後又馬不停蹄地朝著瞎子嶺走去。

瞎子嶺可以說是一條分界線,過了瞎子嶺之後,就等於跨過人類的地界,進入野獸的王國了。

李衛東在匆忙之間做了四個專門用來套狐狸的陷阱。

他循著記憶,往自己上次打狐狸的地方走去。

周圍的山林中,還能看到一些三角形符號。

這是李衛東給自己留的記號。

作為一個老辣的獵人,這些都是必須的。

他根據記號,很快找到了上次打到狐狸的地方。

他先在獸道邊上布置了一個陷阱。

這獸道是通往下方小溪的,等於是喝水的必經之路。

另外三個陷阱,他則是看中了一個大陡坡。

這大陡坡差不多有六七十度,上麵生長了不少粗壯的竹子。

很符合張伯說的狐狸窩的地形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