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東聽了之後也有些咋舌:“這收購價怎麽這麽高?”

林海笑道:“沒辦法,現在上麵奇缺這個嘛,李衛東老弟,你要真的想賺錢,現在就去山上給我弄麝香,貨到付款,絕對一秒鍾都不給你拖延的!”

如果一個香囊就能賣一百多塊錢的話,那林麝還有肉呢,豈不是加在一起能賣兩百多?

隻是想到這個數字,李衛東就有些驚呆了。

那要是一個月打上兩頭林麝,就是四五百的收入啊!

在1977年,月入四五百是什麽概念!!

如果真能做到的話,恐怕整個縣城裏麵都找不到比他更牛的人出來了。

當然,這也就是想想而已。

想要麝香,你首先得遇到林麝才行吧?

李衛東上了這麽多次山,也就第一次上山的時候遇到過一次林麝而已。

後麵哪怕他去了瞎子嶺,也沒再遇到過。

林海吸溜了一口飲料,又道:“而且我也打聽過了,大巴山附近年輕一輩的獵戶裏麵,你李衛東是首屈一指的。”

他說著豎起了自己的大拇指。

“怎麽樣,你跟我合作,我保證不會讓你吃虧的。”

看得出來,他非常急切地需要麝香。

李衛東道:“林主任,我也巴不得馬上弄幾個大香囊過來給你,但那林麝可不是那麽好打的,而且也不好遇到……這我可不能給你保證什麽,隻能說是盡力而為。”

林海卻是很開心地道:“沒事,沒事,有你這句話就行了,我相信你的本事。”

“來,喝飲料,你還要不?”

“不了,謝謝了。”

林海很熱情地拉著李衛東聊了很久。

末了,李衛東要告別的時候,他還抓著李衛東的手道:“李衛東,麝香的事情,你可要緊緊放在心上,我這邊非常著急,要是這個月還收購不到,我可要扣績效了。”

“隻要你給我弄來麝香,什麽事情都好說……”

李衛東答應道:“行,林主任,我回去之後一定努力。”

“好好,那你盡快,再見啊李衛東。”

李衛東從二樓下來的時候,都忍不住有些唏噓。

看來男人在這個社會上立足,還是需要有一些手藝才行。

他就是個打獵的,但因為打獵打得好,城裏這麽多當官的都很看重他。

他要是個醫生,或者是別的什麽,估計還要更加受到敬重。

李衛東下了樓,本來是打算直接回去的。

可是當他路過櫃台的時候,突然就走不動道了。

櫃台裏麵陳列著一件“的確良”的格子襯衫,顏色格外鮮亮,旁邊還配了一件很板正的外套。

七十年代,“的確良”在社會上漸漸興起,一開始隻有那種身份高的女性才能穿,是農村人隻能看的高檔貨。

如果村裏有誰能穿上“的確良”的衣服,那馬上就會成為全村的焦點。

李衛東又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他媽陳桂蘭已經好幾年沒在村裏做過衣服了。

農村人是不可能到城裏來買衣服的,首先是沒有那個消費能力,其次是有很多新潮的衣服,你光有錢也買不到,還要關係。

其實,農村人和城裏人一樣,都愛追新潮。

你要真的弄一套最新潮、時髦的衣服回去村裏,那也會成為村裏的焦點。

畢竟,農村人隻是窮,又不是傻。

李衛東忍不住想,如果他把這套衣服給他媽買回去的話,那他媽指不定高興成什麽樣子。

說實話,李衛東今天的心情也很好,先不說郭所長那邊的約定。

就是他把賬本送給了紀委劉書記,這件事就值得好好慶祝一下!!

今天幹脆就破費一下吧……

如果賺了錢,卻不對家裏人好,隻是把錢死死攥在自己的手裏,那叫守財奴。

李衛東才不會當這種守財奴。

他走到櫃台前,那售貨員拿了一支鋼筆,正在本子上胡寫胡畫。

“同誌,你能幫我把那件女士襯衣拿下來看看嗎?”

售貨員隻看了李衛東一眼,然後就繼續在本子上胡寫胡畫了,都不帶搭理他的。

這個年代的售貨員、服務員,那可跟後麵市場經濟時代的完全不一樣。

她們可都是有編製的,而且家裏多半有一些關係,不然這又有編製又輕鬆的活也輪不到她們。

所以這些售貨員、服務員是一個比一個牛。

“同誌……”李衛東又叫了一聲。

女售貨員這才不耐煩地道:“襯衣單買十塊,算上外套和褲子,一整套二十八。”

“那我要一整套。”

女售貨員這才瞪大眼睛看向李衛東:“你一個農村人買得起嗎?可別說大話啊!”

李衛東算是脾氣很好的了,此時也是有些怒火了。

他就正常來問價,哪怕不買,你一個售貨員也不應該這麽說話啊!

你這不是擺明了歧視農村人嗎?

李衛東道:“我怎麽就買不起了!你信不信我找你領導投訴你!”

女售貨員翻了一個白眼:“你找領導也沒用,你要買不起就別耽誤我工作!”

李衛東冷笑了一聲,直接將三張大團結拍在了玻璃櫃台上。

“現在我買不買得起?”

女售貨員看到他一下子拿出三十塊,也傻了眼,心裏雖然不服氣,但也還是把那一套女裝拿了過來。

如果能把這一套女裝推銷出去,她也能有一塊五的提成。

她正要跟李衛東推銷一番呢。

沒想到李衛東已經將錢收回去了:“我不買了!”

她手裏拿著衣服,一下子就急眼了:“你這人……要買不買的,逗我玩呢?”

“對啊,我就是逗你玩,你不服氣啊?”李衛東道,“我們農村人就是喜歡拿你做消遣,怎麽了?”

他這邊聲音一大,馬上就有人過來看熱鬧了。

有別的售貨員,也有供銷社的客人。

“這邊怎麽吵起來了?”

“是啊,吵什麽呢?”

李衛東道:“我要買點東西,她說我農村人買不起,連看都不給我看!大家夥評評理,她說的話有道理嗎?”

“農村人就活該被城裏人看不起嗎?”

李衛東現在也是氣上頭了,他非得教訓這個狗眼看人低的家夥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