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東的心情也好像坐上了過山車,一下子到了穀底,一下子又到達高點。

他忍不住探出自己身子,朝著郭所長靠過去。

“郭所長……你說的這位朋友是?”

郭所長道:“當然是縣裏比我更高的領導,你隻要能說服他,那麽讓他給你批個條子應該是很簡單的事情。”

“那……我要怎麽去見您這位朋友呢?”

李衛東當然也知道,以他的身份,肯定是攀不上這一棵高枝的,得郭所長主動引薦才行。

郭所長的臉上卻露出神秘笑容,道:“衛東……你還記不記得,我和王軍之前跟你說過的事情。”

“什麽事情?郭所長,我有點忘記了,不好意思……”李衛東笑著撓自己的後腦勺。

郭所長道:“就是要讓你帶人上山打獵這件事啊……你難道忘記了?”

李衛東道:“我沒忘記呢,自從上次在瞎子嶺遇到危險之後,您和王叔就再沒說過這件事了,我還以為你們打算把這件事帶過去了……”

在李衛東看來,打獵對於這些當官的人來說,隻是消遣而已,就和釣魚、打牌差不多。

如果這種消遣真的會有生命危險的話,他們也一定會趨利避害的吧。

而且王軍和郭所長已經很久沒和他提過這件事了,他也就以為這件事過去了。

沒想到郭所長此時又將舊事重提,而且還是興致勃勃的樣子。

郭所長給李衛東散了一支煙,然後又自己點了一根。

他抽了一口煙之後,興致變得更加高昂了。

他對著李衛東道:“我們上次在瞎子嶺遇險的事情,我回來之後跟縣裏好多領導吃飯的時候都講過了,他們都很羨慕我們呢,有那麽驚心動魄的經曆……”

李衛東一聽,也是被整不會了。

看來這些城裏人的想法和他完全不一樣,他想的是趨利避害,人家想的可都是尋求刺激呢。

“甚至我們接待的市裏來考察的領導,聽了之後也很感興趣呢,說是想找機會去大巴山上過過癮。”

“不過嘛……我考慮到你的腳傷還沒好完全,就沒答應下來。”

“有些事情嘛,還是要穩妥起見比較好。”

李衛東聽到這裏,已經是有些激動了。

“郭所長,我這區區腳傷,不礙事的,您就當我是您麾下的小兵,隨時聽候您的調遣!”

郭所長也是被李衛東的話給逗樂了:“你小子啊……還真是有意思。”

“不過,這對你也的確是一個機會,如果你真的能把這些領導、客商給陪好了,那你以後的前途是大大的好。”

“哪怕是把你從農村調到城裏來,連著戶口一起遷過來,那也不是沒可能!”

那年頭,城鎮戶口吃的是商品糧,可比農村戶口要金貴多了。

“哪怕是在我這裏給你弄個編製,或者是讓你去那個廠當個保衛科幹事也沒啥問題。”

郭所長最後道:“這對你來說,可是一個平步青雲的機會啊,衛東。”

李衛東用力地點點頭:“那還是要多謝郭所長您的栽培了。”

郭所長笑道:“你這小子,有時候很淳樸,像是大山的孩子;有時候又油腔滑調的,完全像是另外一個人,連我都搞不懂你呢。”

李衛東笑著道:“那您趕緊做安排吧,我這腳傷其實已經好得七七八八了,不管是縣裏還是市裏的領導、客商,誰要來大巴山打獵,我陪著就是了。”

“真不是我吹牛,這大巴山對我來說,簡直就跟我家的客廳一樣!”

郭所長道:“那行……我等會就去聯係我那個朋友,這個星期六吧,你過來飯店,我們仔細研究一下路線什麽的,先把一切都定好,然後再上山,可不能跟上一次一樣了……”

李衛東笑了笑,道:“當然可以。”

他現在的心情無比暢快,恨不得星期六馬上到來。

離開縣飯店,李衛東已經打算回家了。

他心裏美滋滋的,從王軍這條線搭上郭所長,這真是他走的最正確的一步棋。

他不僅從縣飯店賺到了大量的現金,更重要的是他得到了機會。

沒想到他在街上騎車的時候,被一個禿腦門的男人給強行攔了下來。

“李衛東!你等等!”

“李衛東,你快停車!”

李衛東捏著刹車,看向這個男人,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麵。

“你是?”

這個禿腦門男人道:“你難道忘記了,我是縣供銷社收購部的主任林海,你還在我手裏賣過狐狸皮!”

他這麽一說,李衛東馬上想起來了,他趕緊從自行車上下來,和林海握了個手:“原來是林主任啊,您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林海擦擦自己腦門上的汗水,道:“幸好我逮到你了,不然都不知道怎麽辦呢,我們去辦公室裏麵說,這大街上不是說話的地方。”

看林海的樣子,那肯定是有求於自己的。

李衛東想,他這麽大一個供銷社主任,跟他搞好關係,肯定不會有什麽壞處。

他便推著自行車,跟著林海一起去了供銷社。

到了二樓,林海的辦公室。

李衛東才坐下,林海就從外麵拿了兩瓶橙色汽水進來。

他將其中一瓶撬開,遞給了李衛東:“嚐嚐看。”

李衛東接過汽水的時候,都有些傻眼了。

這是青鳥牌果味汽水,一個很多老一輩都已經忘記的牌子。

在1977年,一瓶汽水就要五毛錢。

隻有城裏的年輕男女為了趕時髦,或者是談戀愛的時候才會喝汽水。

這喝汽水,基本上也算是城裏人的標誌了。

農村人哪裏看得到這種玩意……

一瓶汽水,在那時都算是輕奢商品。

“你喝呀,別客氣。”林海表現得非常熱情,他自己也是拿著汽水狠狠灌了一口,酸甜的口感很好地消除了他身上的疲憊。

可他越是熱情,李衛東反而越是不敢喝了:“林主任,你有什麽話就直說吧,你這弄得我心裏完全沒底啊……”

林海拿著還剩下半瓶的汽水,笑看著李衛東道:“其實我也沒別的什麽大事,就是想問你……能不能打到麝香?”

“現在我們大力收購麝香,價格是之前的一點五倍,隻要你能拿一坨香囊來,至少能換一百多塊錢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