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清遠抱著膀子看著趙忠民,眼神詫異。此時趙忠民正兩腿直打晃,眼神飄忽不定,額頭上還流著細汗,顯然是有什麽貓膩。
趙忠民故意這麽說,“忠民啊,不著急,我看時間還早,這雨一時間應該不會下下來,你怎麽這麽著急?”
趙清遠補充道:“而且我記得前段時間不是上麵撥了一些預算來修整河堤嗎?當時你告訴我河堤肯定固若金湯,咱們晚去一會應該也沒什麽情況。”
“不行,趙書記,你聽我說,沿著趙家大隊往西走幾公裏的地方,趕緊找人。維修。在不去就晚!”
趙忠民急得臉都紅了,說著就將椅子上的大衣披在身上。
“趙會計怎麽這麽著急?”盛強站在窗邊,笑著開口,“難道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別放屁!臭小子,你別胡說八道,老子有什麽難言之隱?我這都是擔心人民群眾的財產安全,你到底有沒有點大局觀?”趙忠民被說的急眼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盛強繼續說道:“哦吼?這樣啊,可清遠書記剛剛說了,前不久就撥款修堤,怎麽又要修?難道是某些人偷工減料?”
“偷工減料?誰偷工減料?!我告你誹謗,告你汙蔑。你敢瞎說,我就讓保安隊把你抓起來!”
趙忠民嚇壞了,嚇得他臉上的肥肉都在打哆嗦。
他確實偷工減料,但真讓別人知道了,那他可是要吃槍子啊!
趙忠民慌忙轉過頭去,看向一直沒說話的趙清遠。
“趙書記!別和這小子廢話了,趕緊去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趙清遠歎口氣,此時包間的空氣都凝固了。就算趙忠民這個會計一直在否認,但所有人心裏都和明鏡似的。
趙會計肯定是貪汙了!
而且竟然在省裏撥下來的工程款裏貪汙了。
這可是拿當地村莊幾百上千人的性命開玩笑。
但趙清遠沒有說什麽,隻是歎口氣,再次打通電話:“喂,對對對,我是趙清遠,趕緊派幾個人去庫裏拿沙袋,對對,就現在!”
說完之後,眾人也沒停,立即朝著大壩趕去。
水汽已經越來越濃厚了,但趙清遠明白這事可不能聲張,並沒有招呼太多人,這事知道的越少越好!
如果找幾個村子的壯勞力都拉去修堤壩,那趙忠民貪汙的事就是板上釘釘了,到時候,不說趙忠民也會吃槍子,就連他也得脫層皮。
快到堤壩的時候,這裏已經陸陸續續來了20多人,都是趙清遠和趙忠民能管得住的,不會對外瞎說。
“趙會計!”快到堤壩的時候,趙清遠,聲音壓低,像河水一樣冷:“哪裏不行,你心裏清楚,這事如果今天幹不好,就算是公社饒了你,老子也不會饒你!”
趙忠民嚇得冷汗直流,連聲點頭,“明白了,趙書記!我一定做好!”
“下次這種事情不能再犯!下次若是敢在河堤裏動歪腦筋,別過親自舉報你!”
趙清遠威脅完,立刻扛起沙袋,就往河裏走。
盛強也在幫忙,不過也隻是幫著運運沙子,看著趙忠民那點頭哈腰的模樣,又看了看趙清遠,二話不說就往河壩裏趟。
他無奈地笑了,趙忠民這種玩意,確實惡心,但好在趙清遠也算是有些能力,最起碼敢做事。
他們這些人效率很快,而且偷工減料的河段,並不算多,而且大隊裏也有一些現成的加固物。
後半夜,暴雨持續,河水上漲,但最終仍舊是停留在一個水平線,河堤算是穩住了。
“停!”
“所有人都撤下來!”
“河堤已經加固完畢!”
“辛苦各位了!回去我會為各位記上工分!”
趙清遠的聲音響起,眾人如釋重負,他們互相攙扶,撤離河堤。雨水衝刷著他們的身體,也衝刷著他們臉上的疲憊。
盛強站在河堤,看著滾滾河水,水流湍急帶著泥沙,但河堤依舊屹立不倒。
他隻記得前世,這被稱為固若金湯的河堤,瞬息崩潰,周圍的村落慘不忍睹。
他知道他成功了,改變了悲劇。
趙清遠走到盛強的身邊,拍了拍盛強的肩膀,語氣相當的客氣。
“盛強,你也是趙家村出來的?”
盛強回答:“趙書記,我確實是趙家村的,您大半時間都在公社那邊住,我又是小姓,您沒有聽說過我也很正常。”
“你小子可以啊,你今天是救了周邊的幾個村子,甚至也是救了我。”
“如果今天不是你告訴我,這河堤要崩潰,後果不堪設想,幾千畝良田要被淹,又不知道多少條人命要消失!”
“就是我的仕途…”他這句話沒有說完。
“書記,這是我該做的。”盛強回答得幹脆利落。
“你小子可以啊,覺悟真高。所以你到底是怎麽知道這天氣的?怎麽比縣裏的氣象局還準?”這是趙清遠最好奇的事情。他可是清清楚楚地記得,氣象局剛開始都隻是以為是小雨,後來忽然說變成暴雨了。而且他後來又谘詢了一下,發現這並不是縣裏測的,而是省裏用精密儀器測出來的。
難道這小子的生活經驗比精密儀器還準?
“我猜的!”盛強目光真誠。
趙清遠一愣,看不出來有說假話的跡象。
可這也太扯了點吧?
他一個普通老百姓突然跑來說河堤要被衝爛,千畝良田要被淹。如果這事說的不對,那肯定要背上造謠的罪名。
到時候,關他幾個月,甚至十幾年都有可能。
他就這麽敢賭嗎?
看來這隻是托辭,他也並沒有多問。
“盛強,你有什麽要求,盡管提,你算是我老趙的救命恩人,也是這幾個村的救命恩人。”
來了!
盛強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前世就知道趙清遠這個人,還算是很講義氣的。
今天他幫了這麽大的忙,肯定會給他好處。
盛強沒有猶豫,直接開門見山:“趙書記,我想進廠。”
“我想當工人!不想繼續做貧農了!”
趙清遠一愣,這倒是沒有超出他猜測的範疇。
現在的農村年輕人都想進廠,一個村裏三四十戶,兩三百人,也就出一兩個工人。
盛強想要成為工人,倒是也正常。
“你想進哪個廠?”
盛強絲毫沒有猶豫:“村裏旁邊的化工廠!”
盛強補充道:“最好是能進後勤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