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強一個急刹車停在院門口,長腿一跨,從車上跳了下來。
“一大早的,都堵在我家門口幹什麽?”
黑壓壓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趙為民看到盛強,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被一種刻意的威嚴取代。
他往前站了一步,挺直了腰杆:“盛強,你可算回來了,有人舉報你投機倒把,跟我們走一趟吧。”
投機倒把?
院子裏的鄭清月和李婉琪臉色瞬間煞白。
這個年代,這可是能要人命的大罪。
“不可能!”蘇秀雪第一個衝了出來,擋在盛強身前,眼睛通紅地瞪著趙為民,“盛強哥絕對不會幹這種事!你們這是誣陷!”
“就是!盛強不是那樣的人!”鄭清月也著急的不行。
李婉琪沒有說話,隻是死死咬著嘴唇:“你們這就是栽樁陷害,見不得我們家好!”
趙為民冷笑一聲,根本不看她們。
他的目光像毒蛇一樣盯著盛強。
“我們接到確切舉報,證據確鑿,盛強,你人去哪了?是不是想畏罪潛逃?我告訴你們,要是敢窩藏罪犯,你們全家都得跟著吃槍子!”
“吃槍子”三個字,像三柄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鄭清月和蘇秀雪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唯有李婉琪,仍舊死死地盯著趙為民,眼神裏沒有恐懼,隻有一股冰冷的恨意。
盛強推開擋在身前的蘇秀雪,往前走了兩步,直麵趙為民。
他臉上沒有一絲驚慌,反而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趙為民,你一個村幹部,起得比雞還早,就為了來我家門口給我扣帽子?這麽賣力,趙德民給你記大功嗎?”
趙為民聲音陡然拔高:“少廢話!有人親眼看見你賣魚掙了一千多塊錢!這不是投機倒把是什麽?國家三令五申不準私人倒賣獲利,你這是頂風作案!”
他以為這番話能鎮住盛強。
誰料盛強隻是淡淡地笑了。
“賣魚?沒錯,我是賣了,不過,我是賣給了國營飯店的劉國棟劉主任,怎麽,跟國營單位做買賣,也算投機倒把?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鎮上問問劉主任,還是說,你的權力比國營飯店的主任還大?”
一句話,直接把趙為民噎住了。
他當然知道盛強是賣給了國營飯店,那又怎麽樣?
盛強不過是一個小老百姓罷了!
更何況,那本賬本就像懸在頭頂的刀,隨時可能落下來。
必須先下手為強!
趙為民道:“我不管你賣給誰!我們接到舉報就要調查!先把人帶走!”
他已經跟公社那邊的人打好了招呼,隻要把人抓進去,是圓是扁,還不是他們說了算?
證據?
可以慢慢找。
兩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就要來抓盛強的胳膊。
盛強眼神一寒。
他本以為趙德民隻是想找回賬本,會用些上不得台麵的手段。
沒想到他們竟然敢直接動用公權力抓人。
這是要往死裏整他!
盛強身體猛地一沉,雙臂肌肉繃緊,那兩個伸過來的手瞬間被他格開。
“我看誰敢動!”
一聲低吼,帶著一股懾人的氣勢。
那兩個男人竟然被他震得後退了一步。
趙為民又驚又怒。
“反了你了!還敢拒捕?給我上!把他給我摁住!”
他一聲令下,身後跟著的五六個人一擁而上。
盛強再能打,也架不住人多。
他一腳踹翻一個,手肘撞開另一個,但很快就被人從背後死死抱住了腰。
更多的人撲了上來,將他的胳膊反剪在身後,用膝蓋頂住他的腿彎。
“放開他!”
“你們這群王八蛋!”
鄭清月和蘇秀雪哭喊著就要衝上來,卻被另外兩個村幹部攔住,根本無法靠近。
盛強被幾個人死死摁在地上一股屈辱和暴怒的火焰在他胸中炸開。
他拚命掙紮,可無濟於事。
就在這時,他的視線穿過人群的縫隙,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張誌遠。
紡織廠的技術主任,那個曾經在陳雪倩家對他一臉輕蔑的男人。
他正站在不遠處,雙手插在口袋裏,嘴角掛著一抹冰冷的、得意的笑。
是他!
電光火石之間,盛強瞬間明白了所有事情。
趙德民父子不過是被人當槍使了。
真正想置他於死地的,是這個張誌遠!
因為陳雪倩!
趙為民看到盛強被製服,終於鬆了一口氣,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帶走!”
兩個男人粗暴地將盛強從地上拽起來,推搡著往村口走。
“盛強!”
“哥!”
身後傳來家人的哭喊聲,撕心裂肺。
盛強被人押著,腳步踉蹌,但他沒有回頭。
在經過鄭清月和蘇秀雪身邊時,他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了一句話。
“別哭!去找陳雪倩!紡織廠的陳主任!告訴她,讓她打這個電話!”
他飛快地報出了一串數字。
“記住!一定要找到她!”
說完,他便被推搡著,消失在了院門口。
趙為民看著盛強被押走,臉上終於露出了徹底放鬆的笑容。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心裏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總算把這個煞星給弄走了。
隻要人進了聯防辦,那本賬本是真是假,還有誰會信?
他轉身,走向不遠處的張誌遠,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
“張主任,事情辦妥了。”
張誌遠這才慢悠悠地走過來,看了一眼盛家院子,眼神裏滿是鄙夷。
“一個鄉下泥腿子,也敢跟我爭。”
他原本還不敢這麽明目張膽,畢竟盛強賣參掙了一萬塊的事傳得沸沸揚揚。
可他上麵有關係,公社裏管治安的就是他表舅。
他找到趙德民,許諾隻要把盛強弄進去,就幫趙德民的另一個兒子在鎮上安排工作。
趙德民父子正愁怎麽對付盛強,雙方一拍即合。
就在這時,一個幸災樂禍的聲音響了起來。
“活該!讓你他媽的跟老子橫!”
趙康從人群裏擠了出來,衝著盛強被帶走的方向狠狠吐了口唾沫。
他看著盛家院子裏哭成一團的女人們,臉上露出貪婪又得意的笑。
“這下好了,我看以後在趙家村,誰還敢不聽我趙康的!”
張誌遠瞥了他一眼,嘴角彎到後腦勺。
在他看來,盛強這種沒身份沒背景的莽夫,就像一隻螞蟻,他想捏死,有的是辦法。
盛強眼神冰冷:“張誌遠,誣陷我,你會不得好死。”
趙康聽了,笑得更大聲了。
“死到臨頭還嘴硬!老子等著看你怎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