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強剛走不久,院門再次被敲響。

門外站著一個穿花白大棉襖的女人。

這是盛強的嬸子,徐二姐。

徐二姐探著頭往院子裏看,脖子伸長。

徐二姐問:“強子出去了?”

蘇秀雪點頭:“嬸子,你咋來了?”

徐二姐壓低聲音,:“我剛才在胡同口,看見趙連長和趙康從你家出去了,”

蘇秀雪點了點頭:“他們來找麻煩了。”

徐二姐拍了一下大腿

“啥麻煩不麻煩的,秀雪啊,不是我說,你就是軸!”

“盛強他哥都死了一年了,這家裏就剩盛強一個半大小子,你圖個啥?”

蘇秀雪皺眉:“嬸子,你這話啥意思?”

徐二姐歎氣:“我這可是為了你好,趙康家裏條件多好,他爹是民兵連長,手裏管著槍,還間接管著工分。”

“趙家有一台飛鴿牌自行車,有一台縫紉機,每天都能吃上白麵饅頭,”

蘇秀雪指著大門:“嬸子,你要是來說這個的,你走吧,”

徐二姐激動:“你這丫頭怎麽不知好歹,盛強窮得叮當響,自己都吃不飽,你指望他養你?”

蘇秀雪看著徐二姐,腦海裏浮現出趙為民和趙康的臉。

這對父子在村裏橫行霸道,趙康強搶民女,趙為民包庇縱容。

如果答應了他們,自己就會淪為趙康的玩物。

她寧死不屈!

徐二姐這時候來,肯定是受了他們指使,

徐二姐繼續道:“傳出去,你一個小寡婦跟著小叔子過日子,吐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蘇秀雪堅決道:“盛強是我盛家的人,我生是盛家人,死是盛家鬼,你拿了趙家什麽好處,跑來當說客?”

徐二姐憤怒:“你這不識抬舉的蹄子!”

徐二姐指著蘇秀雪的鼻子,手指快要戳到蘇秀雪的臉。

蘇秀雪轉身,拿起牆角的掃帚,掃帚疙瘩對準徐二姐。

“出去!”蘇秀雪怒吼。

徐二姐檻惡毒道:“你等著餓死吧!”

..............

盛強來到村口的大隊院,大隊院的鐵門緊閉。。

一條胡同裏走出一個人,

穿著破舊的黑棉襖,嘴裏叼著一根旱煙鬥,煙鬥裏冒著白煙。

這是盛強的二爺,盛東來。

也是徐二姐的丈夫。

平時經常幫助他家,他哥還活著的時候就沒少受到盛東來的照顧。

盛東來見盛強,欣喜道:“強子,你能下床了?”

盛強問道:“二爺,你看見趙清遠隊長了嗎?”

盛東來疑惑::“你找趙隊長幹啥?”

“有急事。”

盛東來看向盛強的臉,

這小子挨了一頓打,怎麽像換了個人?

以前走路都低著頭,說話聲音跟蚊子一樣,

現在背挺直,說話中氣十足,

盛東來想了想回答:“趙隊長去公社了,在梅花餐廳吃飯,”

“多謝二爺,”

盛強轉身往村外跑,

村口的大樹後,蹲著一個幹瘦的青年,

這是趙康的狗腿子,王二賴,

王二賴站起身,拍掉褲腿上的泥土,看著盛強跑向公社的方向。

他摸著下巴,盛強這小子跑去公社幹啥?

去告狀?

還是去借糧?

要是去告訴趙康哥。

說不定能賞兩毛錢,買包大前門抽抽!

王二賴轉身往趙康家跑去。

.............

梅花飯店是公社最高檔的國營飯店,

趙清遠在那裏請客,肯定是為了他升副主任的事,

這群官僚在裏麵大吃大喝,外麵馬上就要天塌地陷,他們還不知道呢。

必須硬闖進去!

半小時後。

盛強停在梅花飯店門前,這是一座兩層高的紅磚樓,玻璃窗擦淨,大門上方掛著木製牌匾。

牌匾上寫著梅花飯店四個大字。

盛強邁上台階,走向玻璃大門。

門內站著三個穿白襯衫的服務員擋住了他、

領頭的服務員梳著大背頭。

大背頭上下打量盛強,尤其是看著盛強身上的打著補丁的衣服,忍不住冷笑。

大背頭問:“幹什麽的?”

盛強停下腳步,“找人,找趙清遠隊長。”

大背頭冷笑一聲,雙臂抱在胸前:“這裏隻接待外賓和領導,閑雜人等不能進,”

“我有急事找趙隊長,你就放我進去吧!”

另外兩個服務員圍上來,擋住盛強的去路。

一人伸出手推盛強的肩膀。

“聽不懂人話是吧?出去!”

大背頭指著門外,盛強看著大背頭,

腦海中翻出前世的記憶,

這人叫李建國,梅花飯店的領班。

前世年底,李建國被查出偷拿飯店的茅台和中華煙,還私下收錢幫人訂包間。

被開除公職,判了五年,

盛強不能硬闖,如果現在動手打人,會被送到派出所的。

見不到趙清遠,水庫決堤的事情就無法阻止,隻能用把柄壓他。

盛強伸出手,抓住李建國的衣領,

用力一拽,李建國身體前傾,撞在盛強身上,

另外兩個服務員上前要拉盛強,盛強抬起手臂,擋開兩人的手,

李建國掙紮著要後退,

盛強壓低聲音,意味深長的道:“上個月二十號,庫房少了三瓶茅台,兩條中華,”

李建國身體僵硬,雙手停在半空。

盛強鬆開手,拍打李建國的肩膀。

“上個星期,你表弟結婚,你私自開了一樓的包間,收了二十塊錢,”

李建國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額頭上冒出汗珠,

這泥腿子怎麽知道這些事?

這事要是穿出去,他就不用在梅花餐廳上班了,,分分鍾拍拍屁股走人。

國營飯店私自搞這些,說不定還會被拉去監獄。

李建國害怕了,往後退了一步,抬起手,示意另外兩個服務員退下。

看來隻能暫時服軟了。

忍一時風平浪靜!

“你找趙隊長?是趙清遠那個大隊長?你是他什麽關係?”

盛強整理了一下領口,拉平衣服上的褶皺。

盛強與語氣平和:“我是他親戚!”

李建國:“???”

盡管盛強的流程很敷衍,但他也隻能作罷。

他指向二樓的樓梯,語氣中有些不悅,,但又不敢表達太多。

“趙隊長在二樓,牡丹廳,走心點!可別連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