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隻有一種可能,盛強說的......
“盛強同誌,你今天早上,真的在藏青湖,捕了一千多斤草魚?”她一字一句地問,聲音壓得很低。
盛強對上她探究的目光,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朝還躬著身子的王建軍抬了抬下巴。
“王主管,你來告訴陳廠長,我賣給你們飯店多少斤魚?”
王建軍的腰彎得更低了,臉上堆出來的笑比哭還難看。
不過還是補充道:“回陳廠長,一共是一千零三十八斤。劉經理讓我跟您和盛強同誌說一聲,多謝盛強同誌解了飯店的燃眉之急,這頓飯,記在飯店賬上。”
一千零三十八斤。
這個數字像一顆重磅炸彈,在陳雪倩的腦海裏轟然炸開。
她徹底懵了。
原來他沒有吹牛。
他說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打野豬是真的,捕千斤魚也是真的。
這個男人,到底是什麽人?
就在這時,飯店角落裏那台黑色的轉盤電話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叮鈴鈴——叮鈴鈴——
一個服務員快步走過去,接起電話,聽了幾句,然後朝著這邊喊道。
“陳廠長,找您的電話!”
陳雪倩回過神,找她?誰會知道她在這?
她站起身,對盛強和王建軍歉意地點了點頭,快步走向電話機。
“喂,我是陳雪倩。”
她剛說了一句,電話那頭就傳來一個男人暴躁的吼聲,聲音大到幾米外的盛強都能隱約聽見。
“陳雪倩!你個賤人!剛說要離婚,你就是和別的男人就吃飯?你沒有男人不行是吧?”
“我告訴你,孩子也有我一份,你別想這麽輕易就奪走!”
“兩千!一分都不能少,三天之內湊不齊!嗬嗬,我就不可能同意離婚!”
陳雪倩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下意識地捂住話筒,背過身去,壓低了聲音,但語氣卻越來越激動,越來越尖銳。
“你憑什麽!薑光明你混蛋!”
“孩子是我的!我絕對不會給你!”
“錢?你還有臉跟我提錢?”
她的身體因為憤怒而劇烈地顫抖著,聲音裏帶著哭腔和絕望。
盛強默默地看著她的背影。
那個在人前幹練果決的罐頭廠主任,此刻卻脆弱得像一片風中的落葉。
他明白了。
是她那個出軌的丈夫。
他們在鬧離婚,在爭奪孩子的撫養權。
幾分鍾後,陳雪倩掛斷了電話。
她沒有立刻走回來,而是站在原地,背對著所有人,肩膀一聳一聳地,極力壓抑著哭聲。
盛強沒有過去。
他隻是靜靜地坐著,給她的茶杯續滿了水。
過了許久,陳雪倩才整理好情緒,慢慢走了回來。她的眼眶通紅,臉上強撐著一絲僵硬的笑容,顯得比哭還難看。
“抱歉,讓你見笑了。”
“沒事。”盛強把那杯溫熱的茶推到她麵前。
陳雪倩端起茶杯,滾燙的**滑入喉嚨,卻暖不了她冰冷的心。
她放下茶杯,聲音沙啞,“我……正在和我丈夫辦離婚。”
盛強點了點頭。
“他不同意,除非……除非我淨身出戶,並且把女兒的撫養權讓給他。”陳雪倩的指甲深深陷進手心。
“他說,當年我父母生病,他家出了兩千塊錢。隻要我還上這兩千塊,他就同意離婚,也把女兒給我。”
兩千塊。
在這個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隻有三四十塊的年代,這是一個天文數字。
足以在縣城買下一套帶院子的房子。
“可我……我哪裏拿得出這麽多錢。”陳雪倩的聲音裏充滿了無助,美眸低垂,“他就是算準了我拿不出錢,才用這個來逼我,逼我放棄女兒……”
說到最後,她再也忍不住抽泣。
盛強腦海中卻像電影快進般,閃過一些被埋藏在記憶深處的畫麵。
前世,他曾在報紙的娛樂版塊上,看到過一個紅透半邊天的女明星的專訪。
那個女明星,就叫薑安安。
報道裏提過,她有一個非常艱難的童年。
父母離異,母親為了要回她的撫養權,獨自背上了巨額的債務。
她從小就跟著母親吃盡了苦頭,但也因此養成了堅韌不拔的性格。
最重要的是,報道裏說,她成名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了當年所有幫助過她母親的人,給予了十倍、百倍的回報。
她是一個極其懂得感恩的人。
薑安安……薑光明……
盛強的腦中,一條線瞬間被接上。
陳雪倩的女兒,就是未來的大明星趙安安。
投資。
一個清晰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浮現。
這不是簡單的同情,也不是單純的幫忙。
這是一筆回報率極高的長期投資。
隻要現在幫陳雪倩要回女兒的撫養權,就等於在未來那個光芒萬丈的女明星心中,種下了一顆善意的種子。
這顆種子,將來或許能為他打開一個全新的,他從未涉足過的領域,文娛產業。
這是一個切入點。
一個千載難逢的切入點。
盛強的心跳微微加速。
他看著眼前這個瀕臨崩潰的女人,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明亮和堅定。
陳雪倩還在低聲啜泣,為那遙不可及的兩千塊錢而絕望。
“他說,隻給我三天時間。三天之內拿不出錢,就要上法院。法院一判,我肯定爭不過他……我該怎麽辦……我到底該怎麽辦……”
她喃喃自語,像是在問自己,也像是在向虛空求救。
盛強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篤的輕響。
在陳雪倩絕望的目光中,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兩千塊,我幫你還。”
陳雪倩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頭,滿眼都是難以置信。
她看著盛強,似乎是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
“你……你說什麽?”
盛強平靜地重複了一遍。
“我說,這兩千塊錢,我幫你還。”
空氣徹底凝固了。
陳雪倩怔怔地看著他,腦子一片空白。
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太過絕望,而產生了幻聽。
兩千塊。
那不是二十塊,不是兩百塊。
是兩千塊!
一個足以壓垮任何一個普通家庭的數字。
他一個從鄉下來的年輕人,靠捕魚掙了第一筆錢,就算有一千七百塊,可那也是他拿命換來的。
他怎麽可能,隨隨便便就拿出來,給一個隻見過幾次麵的人?
“你……你別開玩笑了。”陳雪倩的聲音幹澀,她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知道你是好心,想安慰我,但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她覺得盛強一定是瘋了。
要麽是瘋了,要麽就是年少輕狂,根本不知道兩千塊錢意味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