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敞著。

盛強捏住刹車,下車準備推進去。

這時正發現院門內有幾道熟悉的身影。

院子裏站著幾個人。

趙忠民背著手站在堂屋門口,王二賴蹲在台階上摳腳丫子,旁邊還跟著兩個他叫不上名字的愣頭青。

鄭清月和蘇秀雪的臉色都不太好

趙忠民竟然早早的就來討債了。

盛強沒有急著進去。

趙忠民來得比他預料的早。

這才過了一天,人就堵上門了。

理由很簡單,趁他不在家,先把人嚇住,再把東西搬空。

前世他就經常見這些村幹部幹過這些熊事。

“清月!別著急!”

蘇秀雪安慰地說道:

“他跟我爹上山去了,說是有野豬,我爹打了四十年獵,肯定沒問題。”

鄭清月隻是皺眉的點了點頭。

她知道這是蘇秀雪在安慰。

蘇秀雪自己也不信。

她爹是老獵戶不假,可野豬這東西,不是說打就能打的。

小時候她跟著爹上過山,翻了三座嶺,蹲了兩天兩夜,連根豬毛都沒見著。

近幾年山上的野豬更少了,村裏人都說快絕種了。

她已經兩三年沒聽說誰打到過野豬了。

可她也不能在趙忠民麵前表現得弱勢。要盡量給盛強爭取時間。

“他說了兩天之內還上,他說到做到的。”

蘇秀雪的聲音盡量讓自己表現得平靜。

趙忠民站在堂屋門口,鼻孔朝天冷笑道:

“打野豬?”

他聽到這幾個字,笑得前仰後合。

“蘇秀雪,你是當我三歲小孩呢?”

“他盛強以前連把獵刀都沒摸過,他打野豬?用拳頭打?”

王二賴接了一嘴。

“嘿嘿,隊長說得對。他那細胳膊細腿的,以前連雞都追不上,打野豬?”

“就算他運氣好。”

“就算真讓他撞上一頭野豬,那又怎麽樣?你見過幾頭大野豬?山上那些瘦崽子,骨頭比肉多,皮又厚,肉又柴。供銷社收那東西,能給多少錢?”

他掰著指頭算,粗略估計了一下:

“一百來斤的野豬,頂天了一百塊。他欠我兩百。一頭豬都不夠。”

蘇秀雪沒有說話。

她心裏知道趙忠民說得沒錯。

就算她爹真打到了一頭野豬,一般的也就百十來斤,供銷社按斤收,一斤一塊錢。

一百塊。

差一半。

鄭清月心中一沉

嫁過來才一天,就趕上催債。

盛強出門前跟她說的那些話,以後不用看人臉色了,可是現在....

她也並不是怪盛強,隻覺得自己命很苦。

趙忠民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院子裏擺著的那幾件破家什。

“我看他是跑了。”

蘇秀雪猛地抬頭,“你別胡說!”

趙忠民冷笑:

“我胡說?你自己想想。他一個毛頭小子,欠著兩百塊的債,滿嘴跑火車說什麽打野豬還錢。結果呢?天都快黑了,人呢?”

他朝門口揚了揚下巴。

“人影都沒有。”

王二賴湊上來,嘴裏叼著根稻草。

“忠民叔,我看也是。這小子怕了,腳底抹油溜了。他知道還不上,吹完牛就跑,不敢回來了。”

“以前他哥也是這個德行。”

“盛家的人,嘴上能耐,腿上更能耐。一到要真金白銀拿出來的時候,跑得比兔子快。”

蘇秀雪臉色更加不好看了。

因為她心裏也在打鼓。

真的能回來嗎?

趙忠民等了幾秒,見沒人反駁,嘴角翹得更高了。

他朝王二賴擺了下手。

“行了,別等了。他不回來了。”

“把裏頭能搬的都搬走,算是抵債。”

蘇秀雪的身子往前邁。

“你不能搬!還沒到時間!”

趙忠民沒看她,朝王二賴抬了下下巴,說道:

“搬。”

王二賴帶著兩個愣頭青就要往堂屋走。

蘇秀雪伸開雙臂,攔住了王二賴的去路,怒道:

“趙忠民!”

趙忠民終於轉過頭看她,猥瑣地笑道:

“蘇秀雪,我勸你想清楚。你男人死了,你小叔子跑了,你一個寡婦守著這個破家有什麽意思?”

“聽我一句勸,趁年輕,改嫁。我給你說個好人家,實在不行跟我也行2,老頭子我也不會虧待你。”

“你!你!不要臉!”蘇秀雪更加憤怒。

王二賴看著路被攔下了,不知道該怎麽辦地看向趙忠民。

趙忠民皺眉地說道:“搬不了就給我砸!”

“好嘞!”王二賴似乎是得到了聖旨一般,興奮地擼起袖子,就招呼兩個愣頭青一起幹。

正當他們剛拿起幾個破凳子之時。

“我看誰敢動!”

忽然一道聲音傳來。

哢嚓哢嚓。

所有人都僵住了。

院門口。

陽光從西邊打過來,一個人影逆著光停在那裏。

嶄新的二八大杠。

鳳凰牌。

車把上的鍍鉻件被陽光一照,晃得人眯眼睛。

後座上捆著鼓鼓囊囊的幾個包裹,豬肉、紅糖、花布,堆得滿滿當當。

盛強單腳撐地,跨在車上,掃了一眼院子裏的人。

趙忠民一愣。

還真回來了。

還是騎著二八大杠回來的。

鳳凰牌!

全新的!

王二賴像被人點了穴道,一動不動。

他們可是知道盛強的武力值很高,一打三,和鬧著玩一樣。

就算現在趙忠民發話了,他們也不敢動手了。

見沒人有繼續的動作。

盛強把車龍頭一拐,推著二八大杠進了院子。

趙忠民的目光釘在那輛二八大杠上,移不開。

他認得這牌子。

鳳凰牌,二八大杠,供銷社的標價他門清,一百八。

全村隻有兩輛。

一輛是他自己的,一輛是趙為民的。

而且他還買的是舊車,這玩意太貴了,真買不起。

現在多了第三輛。

是盛強的。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王二賴的手從條凳上縮了回去,下意識退了半步,不敢看盛強的目光,他已經做好隨時跑路的準備。

“盛強。”

趙忠民開口了,聲音比剛才硬了一截。

“你這車哪來的?”

盛強蹲下身,解後座上的繩扣。

沒抬頭。

“買的。”

“買的?”

趙忠民的眼睛眯起來。

“你哪來的錢買這個?”

盛強把第一個包裹卸下來,遞給蘇秀雪。

“打野豬的錢。”

“還真讓你小子打到野豬了?”

趙忠民一臉不可置信,他還真沒聽說過,這周邊的山有野豬呢。

盛強這是在騙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