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槐花冷冷地開口:“方圓同誌,陸知青在搞生產、積肥料,你湊上去幹什麽?閑得慌?”

方圓愣住了,沒想到田槐花竟然幫著陸銘說話!

“你要是真閑得沒事。”

田槐花指了指旁邊一堆沒處理的生糞:“也去挑幾擔糞,積點肥!別整天東家長西家短的,像個老娘們!”

方圓臉漲得通紅,偏偏一句話反駁不了。

他隻能惡狠狠地瞪了陸銘一眼,捂著鼻子,狼狽不堪地跑了。

看著方圓落荒而逃的背影,林小草忍不住笑了出來,隨即又趕緊捂住嘴。

陸銘放下鐵鍬,認真道謝,並給她們一顆定心丸:“槐花嬸子,小草嫂子,我知道你們擔心啥。

但我這法子,是在城裏圖書館裏看到過的一本農業書上學來的。

人家書上說,秸稈混著糞肥,加上塘泥和草木灰,密封發酵二十來天。

肥力更足,還不燒根。”

陸銘笑了笑。

“我想著,咱們這地貧瘠,光靠老法子,產量上不去。

不如試試新法,大不了先用一小塊地試驗,要是真燒苗了,我立馬改回老法子,絕不耽誤集體任務。”

田槐花和林小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猶豫。

田槐花終於鬆了口:“那......那你先弄著。”

“放心吧嬸子,我心裏有數。”陸銘爽朗一笑,隨即又趕緊憋住氣。

實在是臭得慌!

兩位嬸子找了個借口,匆匆回家去了。

林小草邊走邊嘀咕,得跟當家的說一聲,萬一陸銘這法子不成,那些糞肥還得搶救一下,加點水稀釋稀釋,說不定還能活苗。

陸銘看著她們的背影,笑了笑。

繼續揮鍬幹活。

他當然心裏有數。

這法子哪是什麽“圖書館”看到的,分明是他重生前在農業頻道看過的現代堆肥技術——秸稈調節碳氮比。

塘泥提供微生物,草木灰殺菌補鉀,密封發酵後就是上好的有機肥。

比單純的糞肥強十倍!

可現在這年月,沒有化肥,沒有農藥,要想讓責任田高產,他隻能憑記憶裏的知識。

弄點“加強版”的堆肥。

算算時間,種子剛播下去,得二十來天才能出苗施肥。正好利用這段時間讓肥料發酵。

到時候直接用上,事半功倍。

忙活完,陸銘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醃入味了。

看著秦臻在窯洞門口那嫌棄又憋笑的小眼神,他苦笑一聲。

“媳婦兒,離我遠點,我先去挑水洗澡,不然今晚真的睡羊圈了!”

......

黃沙屯大隊部前麵。

黃飛翔手中拎著一把鋤頭,對著大喇叭高聲說道。

“同誌們,今年的政治義務勞動即將到來!咱們黃沙屯連續5年拿到了優秀的稱號!”

“今年,我們也要再接再厲,繼續延續以往的輝煌,再創未來!”

“同誌們有沒有信心,今年再來個六連冠!”

黃飛翔說著猛地一揮手,揚起了鋤頭。

台下的鄉親們紛紛舉起了自己手上的家夥事兒。

有鋤頭,有耙子,有鏟子,有小錘。

“有!”

黃飛翔非常滿意的點了點頭,“相關的任務我已經下發給各小隊的隊長了,咱們出發!”

村民們臉上帶著既興奮又疲憊的笑容,浩浩****地拎著家夥什兒出了村子。

這是每年一度的“政治義務勞動”。

雖然累,但管飯,還能掙工分,各家各戶都鉚足了勁。

陸銘肩上扛著鋤頭,旁邊的秦臻手上拿著鐮刀,兩人並肩走在土路上。

“等會要是給你派的活太重,你別硬撐。”

陸銘輕輕捏了捏秦臻的手,壓低聲音:“先幹著,我那邊完事了就過來幫你。”

全民動員,人人參與。

上到七八十歲的老人,下到四五歲的娃,隻要能拿動家夥,就必須參加。年老體弱和孕婦安排得活相對輕省,但就算再輕巧,也得去做。

女人當男人使,男人當牲口使,這是義務勞動的規矩。

陸銘心裏清楚,在這種場合“成分”決定待遇。

雖然他幹的活也未必輕巧,但秦臻作為“黑五類”,分到的任務隻會更重、更髒、更累。

秦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仰起臉露出一個笑容:“放心吧,我可以的。”

陸銘心都軟了,越發握緊了那隻小手。

身後不遠處。

郭秀秀一抬頭就看到了陸銘和秦臻相握的手,不由得翻了個白眼,嘴裏罵著。

“一對奸夫**婦,青天白日就拉拉扯扯,不愧是資本家的大小姐,瞧瞧這副做派!呸!”

她也扛著一把鋤頭,但沒走幾步就累得直喘氣,肚子墜得慌。

她停下腳步,等方圓趕上來,直接把鋤頭往他懷裏一塞:“你幫我扛著!”

方圓不僅扛著自己的鋤頭,手上還提著一把鐵錘,聞言卻沒生氣,反而好脾氣地笑了笑。

接過鋤頭,又從兜裏掏出兩顆水果糖遞給她:“給,早上從供銷社買的,你吃一顆,墊墊肚子。”

郭秀秀眼睛一亮,一把搶過糖,剝開糖紙就塞進嘴裏。

甜滋滋的味道壓下了那股因懷孕而翻湧的惡心感。她把另一顆糖塞進兜裏,看都沒看方圓一眼,扭著腰就往前走。

方圓見狀也隻是無奈的笑笑,卻緊跟在她身後,像條忠誠的哈巴狗。

旁邊路過的知青們麵麵相覷,眼神古怪。

“這方圓的脾氣什麽時候這麽好了?”

“真就這麽喜歡郭秀秀?連那種事都不在乎?”

有人壓低聲音:“喜歡個屁!我看是圖郭大海那個當秘書的表哥呢!”

這些議論聲隨風飄來,方圓聽見了,臉色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複如常,隻是腳步更快了些。

黃沙屯所在的大河縣隸屬於林市。

這裏幹旱少雨,南麵的大山擋住了濕潤空氣,年降雨量少得可憐。

可就在一山之隔的鄰省,卻擁有豐沛的水係。

所以八年前,林市就下達了“開山修渠引水”的政治任務,命名為“躍進渠”。

當時所有人都認為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八年過去,硬是靠人力把山鑿通了,渠也修出了雛形。

據說再過兩年,這條水渠就能徹底貫通。

到時候不僅林市,就連周邊幾個省會的農田灌溉都能受益。

黃沙屯今年分配的任務是加固一段長達一點五公裏的堤壩。全村老少齊上陣,務必在十五天內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