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江成抬眼,目光銳利如刀,直刺劉長貴心底,“你今天隻要敢動我,這本賬,立刻就會出現在京城博覽會組委會的辦公桌上。”
他手一揚,露出內袋裏那枚燙金特別通行證。
金色紋路在陽光下一閃,刺得人眼睛發疼。
“這是全國工業產品博覽會,中央下發的特別通行證。持證人,有權直接向組委會提交材料、反映問題,地方無權阻攔、無權扣押、無權審查。”
江成聲音平靜,卻每一個字都砸在人心上。
“劉副主任,你確定,要在這兒,當著所有工人的麵,扣下一個持中央通行證、手握貪腐實據的人?”
劉長貴渾身一僵。
他知道通行證,卻不知道江成敢把這話直接挑明。
七十年代,中央大於一切。
頂著中央命令抓人,那不是執法,是找死。
“你……你少拿中央嚇唬人!”劉長貴色厲內荏,“舉報信是實名,證據確鑿,你就算有通行證,也不能無視地方紀律!”
“實名舉報?”
江成忽然笑了,笑意冰冷,“好啊,那就把舉報人請出來對質。把你所謂的證據,拿出來當眾念。當著全廠工人的麵,當著陽光底下,我們一樁一樁,一件一件,對清楚。”
他往前一步,壓迫感再次籠罩劉長貴。
“你敢嗎?”
劉長貴喉嚨一緊。
敢?
他根本不敢。
所謂舉報,全是捏造。
所謂證據,全是假條假據。
真要當眾念出來,不用江成拆穿,工人就能當場指出漏洞。
他背後是王懷山,是市裏那條線。
他們要的,是把江成秘密帶走,悄悄關起來,等博覽會結束,再隨便安個罪名處理掉。
絕不能當眾撕破臉。
劉長貴額頭滲出冷汗,眼神閃爍,進退兩難。
江成看著他這副模樣,眼底寒意更甚。
他已經完全清楚——對方根本沒有實據,就是來明搶、來暗害。
“不敢?”
江成聲音一沉,“那你帶著人,跑到食品廠來幹什麽?”
“是王懷山讓你來的?”
“還是市裏那位,讓你來滅口?”
一句句,直戳要害。
劉長貴臉色驟變:“你胡說八道!不要血口噴人!”
“我是不是胡說,你心裏清楚。”
江成抬手,將真實賬目往身前一托,“這本賬上,清清楚楚寫著,博覽會專項撥款,流向周姓專員,流向王懷山,流向你劉長貴名下的一筆‘協調費’。”
劉長貴渾身一顫,幾乎站立不穩。
那筆錢,他以為藏得極深,隻有幾個人知道。
“你……你怎麽會……”
話一出口,他就知道失言。
江成冷笑。
“你真以為,你們做的那些事,能永遠埋在地下?”
他目光掃過全場工人,聲音陡然拔高,卻依舊沉穩有力。
“大家都聽著!有人貪了廠裏的錢,貪了國家給博覽會的錢!他們怕被查,怕被抓,就想反過來咬我一口,把我抓走,把賬本燒掉!”
“他們怕的不是我江成!”
“是怕真相!怕公平!怕你們手裏的力氣,怕這天,再也遮不住他們的髒事!”
工人們瞬間被點燃。
壓抑的憤怒、委屈、期盼,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江廠長說得對!”
“他們就是蛀蟲!就是想整人!”
“我們不讓你帶走他!要查,先查王懷山!先查廠裏的賬!”
人群往前一擁,將劉長貴一行人團團圍在中間。
眼神不再是畏懼,而是憤怒,是反抗。
劉長貴嚇得臉色慘白,後退一步:“你們……你們要造反嗎?我是革委會的人!”
“革委會是為人民辦事,不是為蛀蟲辦事!”
一個老工人往前一步,聲音沙啞卻有力,“我們看著江廠長天天熬夜,看著他為了廠裏跑斷腿!你們一來就抓人,安的什麽心!”
“對!不讓帶!就是不讓帶!”
包圍圈越來越小。
劉長貴帶來的人臉色煞白,手悄悄摸向腰間,卻被江成一眼掃過,動作僵在原地。
江成抬手,壓下工人的聲音。
院子再次安靜。
他看向劉長貴,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我給你兩條路。”
“第一條,帶著你的人,現在走。回去告訴你背後的人,想玩,明著來。博覽會現場,我等著他們。”
“第二條,繼續鬧。我現在就把賬本一頁一頁念出來,念給所有人聽。然後,我親自去市裏,去省裏,去京城,一級一級往上遞。我倒要看看,最後進去的是誰。”
每一個字,都帶著絕對的底氣。
劉長貴渾身冰涼,進退維穀。
他知道,今天栽了。
明著帶不走江成,硬來更是死路一條。
他咬牙,恨得牙癢,卻隻能硬生生咽下這口氣。
“好……江成,你有種。”
“你別以為這事就這麽算了!組織不會放過你的!”
江成淡淡開口,語氣輕描淡寫,卻爽感十足。
“我等著。”
“隻是下次來,記得帶批文,帶證據,帶蓋章。別再像今天這樣,空手而來,丟人現眼。”
劉長貴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狠狠一揮手:“走!”
幾個人如蒙大赦,狼狽不堪地鑽進吉普車,連車門都沒關穩,車子一轟油門,慌不擇路地衝出食品廠大門,塵土飛揚。
直到車子徹底消失在路口,廠區裏才爆發出一陣壓抑已久的歡呼。
“江廠長!好樣的!”
“把他們嚇跑了!真嚇跑了!”
“我們就知道你不怕他們!”
工人們圍上來,眼神裏全是敬佩和信任。
之前的擔憂、麻木,一掃而空。
江成抬手,示意大家安靜。
他沒有得意,沒有狂喜,眼神依舊沉穩,隻是多了一絲暖意。
“大家放心。”
他再次開口,聲音傳遍每一個角落,“今天他們能來,明天還能來。但我向你們保證——”
他握緊手中賬本,又摸了摸胸口那枚冰冷的通行證。
“隻要我在,隻要這本賬在,誰也別想一手遮天。”
“博覽會,我一定會去。”
“這些蛀蟲,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話音落下,陽光正好,穿透雲層,灑遍整個食品廠。
機器重新轟鳴,卻比之前更多了一股勁氣。
江成站在人群中央,身姿挺拔,眼神銳利。
他知道,劉長貴隻是第一波。
王懷山不會罷休,市裏的保護傘不會罷休,京城那位周專員更不會罷休。
暗殺、舉報、抓人……
接下來,隻會更狠,更陰,更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