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腕輕抬,不是格擋,而是精準如鷹隼,瞬間扣住張彪的手腕。

力道一擰。

“哢嚓——”

清晰的骨骼錯位聲,在嘈雜的車間裏格外刺耳。

“啊!”

張彪慘叫一聲,臉瞬間扭曲,冷汗直流。

江成指尖微加力,張彪整條手臂瞬間發麻,失去力氣,身體不由自主向前彎下,像條被抽斷骨頭的狗。

前後不過一秒。

其餘幾個工人見狀,臉色大變,怒吼著抄起身邊鐵棍扳手,一擁而上。

“敢動彪子!”

“弄死他!”

鐵器破風,帶著凶狠風聲,直砸江成頭臉腰腹。

周圍工人嚇得臉色發白,紛紛後退。

江成眼神驟厲。

他鬆開張彪,身形不退反進,腳下步伐變幻,如同鬼魅般切入人群。

鐵棍砸空,砸在機器上,火花四濺。

江成手肘橫撞,正中一人胸口。

“噗——”

那人悶哼一聲,像破麻袋一樣倒飛出去,重重砸在麵粉袋上,揚起一片白粉。

另一人扳手橫掃,江成側身避開,反手抓住對方手腕,順勢一拉。

那人重心不穩,向前撲出,江成抬腳,膝蓋精準頂在他小腹。

劇痛襲來,那人瞬間蜷縮在地,連聲音都發不出。

剩下兩人嚇得臉色慘白,舉著鐵棍不敢上前。

江成站在原地,風衣微動,氣息平穩,臉上連一絲汗都沒有。

他目光冷冷掃過癱倒在地的幾人,最後落在渾身發抖、捂著手臂的張彪身上。

“趙長祿已經進去了。”

江成開口,聲音清冷,傳遍整個車間。

“從今天起,食品廠,不養惡犬。”

“誰再敢仗勢欺人,欺壓工友,他的下場,就是你的下場。”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所有人心上。

車間內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工人們看著江成的身影,眼神裏的畏懼,漸漸變成敬畏,變成敬佩。

有人悄悄攥緊拳頭,眼底燃起光亮。

壓抑太久了。

終於有人,敢站出來,收拾這些橫行霸道的惡徒。

張彪捂著斷手,疼得渾身抽搐,卻不敢再放一句狠話,看向江成的眼神裏,隻剩下恐懼。

江成不再看他,邁步向前。

擋路的工人,下意識紛紛讓開一條道,無人敢攔。

他徑直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放下工具,開始檢查機器。

動作熟練,神情專注,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衝突,從未發生。

上午八點,革委會辦公室。

王懷山端著搪瓷缸,指尖微微發抖,茶水晃出幾滴,落在桌麵上。

他麵前站著一個穿灰色中山裝的男人,麵容刻板,眼神陰鷙。

“廢物!一群廢物!”男人壓低聲音,卻難掩怒火,“連一個小小的食品廠工人都解決不掉,還被打斷手,打成重傷,你們是幹什麽吃的!”

王懷山臉色發白:“周同誌,江成這小子不一般,身手太厲害,昨晚派去的兩個人,也被他廢了,還……還把話傳了回來。”

“他說什麽?”

“說……說要玩就光明正大來,暗地裏搞小動作,隻顯得不堪一擊。”

中山裝男人臉色瞬間鐵青,眼底殺機暴漲。

“不知死活。”他冷笑一聲,“真以為有李建國在背後撐腰,就能翻天?博覽會在即,他非要往死路上撞,那就成全他。”

王懷山咽了口唾沫:“周同誌,那接下來……怎麽辦?硬來肯定不行,廠裏工人現在都向著他,再動手,容易出亂子。”

“亂?”男人嗤笑,“我要的就是亂。”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折疊的紙,拍在桌上。

“這是舉報信,我已經擬好。就說江成惡意擾亂生產,毆打同誌,私藏不明賬目,意圖破壞東港穩定。蓋上食品廠革委會的章,直接送到市裏。”

王懷山一愣:“舉報?可……可這都是假的。”

“假的又如何?”男人眼神陰冷,“現在這個時候,隻要上麵一句話,就能把他打成壞分子。到時候,不用我們動手,自然有人把他抓走審查。”

“等博覽會結束,他是死是活,還不是我們一句話?”

王懷山恍然大悟,後背冷汗直流。

比起暗殺,這一招更陰,更狠,更致命。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一旦被扣上破壞生產、惡意鬧事的帽子,江成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我……我馬上辦。”王懷山立刻點頭,不敢有半分遲疑。

中山裝男人滿意點頭,目光望向窗外,仿佛已經看見江成身敗名裂、被人抓走的下場。

“江成,你太年輕,太天真。”

“這世道,不是你有身手有骨氣,就能橫著走的。”

“跟我們鬥,你還不夠格。”

同一時間,食品廠辦公室。

江成拿著那份從暗巷裏取來的真實賬目,一頁頁翻看。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紙麵上,照亮那些被刻意隱瞞、被私自篡改的數字。每一筆,都沾著工人的血汗,藏著蛀蟲的貪婪。

他指尖停在一行字上。

【京城特派專員,博覽會專項撥款,用途:招待、協調。】

日期,正是半個月前。

江成眸色微沉。

周姓專員。

王懷山。

市裏保護傘。

京城後台。

一條完整的鏈條,在他眼前清晰浮現。

對方先用暗殺,不成;再用舉報,構陷罪名,要把他徹底打入深淵。

目的隻有一個——阻止他參加博覽會,阻止他把賬本公之於眾。

江成放下賬目,抬頭望向窗外。

車間裏機器轟鳴,工人忙碌,一張張樸實的臉上,有疲憊,有麻木,也有藏不住的期盼。

他們盼著公平,盼著正義,盼著有人能把那些吸飽了血的蛀蟲,全部拉下來。

江成緩緩站起身。

風衣下擺輕輕一動。

他走到門口,推開房門。

陽光灑在他身上,溫暖,卻擋不住他眼底的寒冽與鋒芒。

舉報?

構陷?

欲加之罪?

江成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既然對方這麽想玩。

那他就陪他們玩到底。

他伸手,摸向內袋。

指尖觸到兩樣東西。

一樣是厚厚的賬本,沉甸甸,壓在胸口。

一樣是那枚燙金特別通行證,冰冷堅硬,代表著通往全國博覽會的資格。

江成邁步走出辦公室。

陽光刺眼,他卻沒有半分躲閃。

車間裏,所有工人不約而同停下手中活,看向他。

目光裏,有期待,有擔憂,有信任。

江成站在台階上,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沒有高聲喊話,沒有激昂陳詞。

隻淡淡開口,聲音清晰,傳遍每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