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筆記,隨手丟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這一聲,讓周守田渾身一顫,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趴在地上,頭死死埋在臂彎裏,不敢抬頭。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閃過幾道手電光柱,由遠及近,腳步聲雜亂,朝著辦公室方向而來。
“江廠長!”
“江廠長你在嗎?”
是倉庫保管員和兩個車間值班工人的聲音。
周守田聽到聲音,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瞬間燃起一絲瘋狂的希冀。
他猛地抬頭,看向江成,眼底閃過一絲狠戾。
人多眼雜,隻要他一口咬定是江成栽贓,是江成想奪權上位,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這個念頭剛起,他就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張嘴就要喊人。
可他剛動,江成便已看穿他的心思。
江成腳步微動,一步跨到他麵前,不等他起身,一隻手穩穩按在他的肩膀上。
力道不大,卻像壓著千斤巨石。
周守田剛撐起的上半身,瞬間被按回地上,肩膀傳來一陣劇痛,骨頭仿佛要被捏碎。
他悶哼一聲,疼得臉色扭曲,再也爬不起來。
“想喊人?”江成低頭,看著他,眼神冰冷,“晚了。”
話音剛落,敲門聲再次響起。
“江廠長?”
“我們剛在倉庫看到陳老歪和草帽男,把偷的海帶全搬回去了,他倆嚇得魂都沒了,說、說是您抓住的!”
工人的聲音帶著激動和敬畏。
陳老歪全招了。
周守田最後一絲僥幸,徹底破滅。
他癱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眼神空洞,麵如死灰。
完了。
全完了。
江成鬆開按在他肩膀上的手,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亂的工裝衣領,動作從容不迫,沒有半分慌亂。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
門外站著四個工人,手裏拿著手電,光柱照在辦公室內,清晰照亮了癱在地上、狼狽不堪的周守田。
看到眼前一幕,所有人都愣住了。
手電光柱微微晃動,眾人臉上寫滿了震驚。
副廠長周守田,竟然坐在地上,褲襠濕透,渾身發抖,像一條喪家之犬。
而江成站在門口,身姿挺拔,神色平靜,氣場凜然,壓得所有人不敢出聲。
“江廠長……這、這是……”領頭的倉庫保管員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問道。
江成側身,讓開位置,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沉穩有力,傳遍整個院落。
“抓起來。”
兩個字,清晰、堅定、不容置疑。
“周守田涉嫌勾結外人,侵吞公家物資,黑市交易,破壞生產。”江成抬手,掌心再次攤開,那疊錢票在手電光下刺眼無比,“人贓並獲,證據確鑿。”
“從現在起,解除他副廠長一切職務,就地看管,等候上級處理。”
話語落下,全場死寂。
海風呼嘯,卷著海浪聲傳來,卻壓不住辦公室內那股山雨欲來的凝重。
工人們麵麵相覷,眼中滿是驚駭。
他們知道周守田一直針對江廠長,卻沒想到,他竟然真的敢幹這種掉腦袋的大事!
癱在地上的周守田聽到“就地看管”四個字,終於徹底絕望,發出一聲嘶啞的哀嚎,卻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
兩個年輕工人反應過來,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周守田。
他渾身軟得像一灘爛泥,雙腳離地,被拖著往外走,頭發散亂,臉上沾滿灰塵和冷汗,再也沒有半分副廠長的樣子。
經過江成身邊時,周守田艱難地抬起頭,怨毒地盯著他,聲音嘶啞如鬼:“江成……我不會放過你……”
江成垂眸,看都沒看他,淡淡開口。
“你沒機會了。”
五個字,徹底斬斷周守田所有的念想。
他眼前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工人拖著暈死的周守田,快步離開,院落裏很快恢複安靜。
剩下的倉庫保管員站在原地,看著江成,眼神從之前的敷衍,變成了徹底的敬畏。
這個年輕的新廠長,不聲不響,直接連根拔掉了周守田這顆毒瘤。
狠,準,穩。
誰還敢小看?
江成將掌心的錢票遞給保管員:“收好,登記入賬,一分不少。”
“是!”保管員雙手接過,恭恭敬敬,不敢有半分怠慢。
“倉庫的海帶,清點清楚,連夜加固門鎖,加派人手看守。”江成吩咐道,語氣不容抗拒,“明天生產線,照常開工,一噸都不能少,任務,必須按時完成。”
“明白!保證完成任務!”保管員挺直胸膛,大聲應道。
江成微微點頭,揮手讓他退下。
院落裏,隻剩下江成一人。
狂風依舊在窗外嘶吼,烏雲在夜空裏翻滾,月光被徹底遮住,天地間一片昏暗。
國營食品廠沉寂了幾十年的格局,在今夜,被徹底打破。
周守田倒了。
可江成知道,這隻是開始。
廠裏的老資曆、暗地裏的小動作、外麵的虎視眈眈……還有無數的麻煩,在等著他。
他緩緩抬頭,望向漆黑的夜空。
海浪拍打著岸邊,發出沉悶的巨響。
他的眼神深邃如夜,鋒芒暗藏。
周守田隻是第一個。
誰再敢伸手,誰再敢搞小動作,他就剁掉誰的手。
這一世,他不僅要守住食品廠,要穩住生產,要讓所有人都過上好日子,還要把所有魑魅魍魎,全部清掃幹淨。
江成轉身,走回辦公室,彎腰撿起地上破碎的酒杯殘片,隨手丟進牆角的垃圾桶。
然後,他走到辦公桌後,坐下。
拿起桌上那支破舊的鋼筆,翻開一本嶄新的筆記本。
筆尖落在紙上,沙沙作響。
第一行,字跡剛勁有力,鋒芒畢露。
「國營食品廠,重整。」
燈光落在他堅毅的側臉上,驅散了所有陰影。
窗外,狂風漸歇。
烏雲深處,一絲微光,正在緩緩穿透黑暗。
國營食品廠的天,真的要變了。
而這場變革,才剛剛拉開序幕。
江成放下筆,指尖輕輕敲擊桌麵,節奏沉穩,目光望向窗外無邊的黑暗。
下一個,是誰?
他嘴角微揚,露出一抹冷冽的笑意。
不管是誰,盡管來。
他接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