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守田的第二招。
明的不行,就來暗的。
破壞生產,製造混亂,讓他這個新廠長一上來就焦頭爛額,最後隻能灰溜溜滾蛋。
江成緩緩站起身,把鋼筆插回口袋,整理了一下衣角。
動作不急不躁,沉穩得可怕。
他走到門口,一把拉開門。
門外,職工們臉色驚慌,亂作一團,幾個車間主任站在前麵,眼神閃爍,明顯有鬼。
周守田也從隔壁房間走了出來,抱著胳膊,一臉幸災樂禍。
“江廠長,你看,剛上任就出這麽大事,機器壞了,生產停了,這損失誰負責?”他故意提高聲音,“我早就說過,年輕人不懂生產,非要硬上,現在好了,耽誤國家任務,你擔得起?”
職工們竊竊私語,看向江成的目光更加懷疑。
江成目光掃過驚慌的人群,最後落在周守田臉上,淡淡開口。
“機器壞了,就修。”
“修?”周守田嗤笑,“機修師傅請假回家了,零件也沒有,你拿什麽修?沒有十天半個月,根本動不了!”
他篤定,江成束手無策。
江成沒再看他,轉身,徑直走向車間。
步伐沉穩,背影挺拔。
陽光穿過廠房玻璃窗,落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周守田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
江成,這隻是開始。
我看你怎麽收場。
車間內,機器轟鳴早已消失,一片死寂。
幾台大型海帶加工機靜靜停在原地,皮帶斷裂,齒輪卡滯,開關失靈,有的甚至連電機都不轉了。
工人們圍在機器旁,束手無策。
江成走到最中間那台機器前,蹲下身。
動作自然,沒有絲毫慌亂。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電機外殼,溫度微涼。
又抬手,撥開皮帶,看了一眼斷麵,整齊平滑,不像是自然斷裂。
再檢查齒輪、軸承、開關、線路。
幾分鍾後,他站起身。
周圍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他。
江成抬眼,目光掃過在場的工人,最後落在幾個穿著機修工裝、卻站在角落不動的人身上。
那是周守田的心腹。
他淡淡開口,聲音清晰,傳遍整個車間。
“不是機器壞了。”
眾人一愣。
“是有人,故意弄壞了機器。”
一句話,石破天驚。
周守田剛好走進車間,聽到這話,臉色驟變:“江成!你別血口噴人!機器壞了就是壞了,你憑什麽說是人故意破壞?”
江成轉頭,看向他,眼神銳利如鷹。
“電機線路被人為剪斷,皮帶用刀片割斷,齒輪裏被塞進了鐵絲,開關被人撬壞。”
他一條一條說出來,精準無誤。
“周廠長,你告訴我,這叫自然損壞?”
周守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張口結舌,說不出話。
江成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在工人身上,聲音沉穩有力。
“機器,我來修。”
“今天天黑之前,所有機器,全部恢複生產。”
“誰耽誤生產,誰負責。”
“誰搞破壞,我送誰去公社。”
話音落下,他挽起勞動布褂子的袖子,露出線條緊實的手臂。
車間外,海風呼嘯,烏雲再次聚攏。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國營食品廠,悄然醞釀。
周守田站在人群後,死死盯著江成的背影,眼底殺意翻騰。
他不會就這麽算了。
江成想在食品廠站穩腳跟,先要從他的屍體上踩過去。
而江成蹲在機器前,指尖撫過冰冷的齒輪,眼神平靜無波。
他修的不是機器。
是路。
一條,能讓海邊百姓真正活下去的活路。
誰擋,誰死。
海風卷著鹹腥氣撞在廠房鐵皮牆上,發出嗚嗚悶響,像是壓抑已久的低吼。
車間裏靜得落針可聞,幾十道目光死死釘在江成身上。他蹲在那台最大的海帶加工主機前,手指撫過冰冷粗糙的齒輪,指腹蹭過嵌在齒縫裏的細鐵絲,指尖微微一撚,鐵絲便被他捏成一小團,隨手丟在地上。
金屬落地,發出清脆一聲。
這一聲,像重錘敲在所有人的心口。
周守田站在人群最前排,臉色鐵青,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他身後那幾個機修工更是眼神躲閃,下意識往人堆裏縮,工裝外套的拉鏈都被他們攥得變了形。
江成緩緩直起身,目光掃過牆角那四個穿著油漬斑斑機修服的男人。四人被他視線一鎖,渾身一僵,連呼吸都不敢重了。
“工具。”
兩個字,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工人們麵麵相覷,沒人敢動。直到老工人王伯反應過來,慌忙轉身跑去工具架,抱來一摞扳手、螺絲刀、尖嘴鉗、電工刀、試電筆,一股腦堆在江成腳邊。
鐵製工具碰撞,發出一連串雜亂脆響。
江成彎腰,隨手抄起一把大號平口螺絲刀,拇指在刃口一抹。
他沒再看任何人,俯身重新湊近電機。
左手按住接線盒,右手螺絲刀一轉,螺絲應聲落地。他指尖一挑,盒蓋彈開,裏麵幾截顏色嶄新的剪痕赫然在目,銅線被人齊根剪斷,斷麵平整得刺眼。
周圍一片倒抽冷氣聲。
“真是……人為的?”
“誰敢這麽大膽?這是破壞生產啊!”
“小聲點,不想活了?”
議論聲剛起,周守田猛地一聲厲喝:“吵什麽!都給我閉嘴!江成這是故意栽贓陷害!他一個外行,懂什麽機器!”
江成頭也沒抬,指尖捏起一截斷銅線,對著光線看了一眼。
“栽贓?”
他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壓人的冷意。
“周副廠長,你過來看看。這銅線斷麵齊直,不是燒斷,不是老化,是剪刀剪的。電機外殼無發熱,說明停機前就是被人斷了電。齒輪裏塞鐵絲,皮帶一刀切——你告訴我,這是機器自己壞的?”
每一句,都像一刀,紮在周守田臉上。
周守田腳步一頓,臉色由青轉白,由白轉黑,嘴唇哆嗦了幾下,硬是沒憋出一句完整話。他餘光狠狠瞪向那幾個機修工,眼神裏滿是狠厲。
那幾人被他一瞪,頭皮發麻。
江成放下銅線,拿起電工膠布和一截備用銅線,手指翻飛。剝線、擰線、纏繞、包裹,動作流暢利落,一氣嗬成,比廠裏最老的機修師傅還要快上幾分。
沒人看清他怎麽弄的。
隻聽見輕微的哢嗒一聲,江成抬手合上接線盒,隨手一擰,螺絲歸位。
他直起身,伸手在電機開關上一按。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