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在心底炸開,江成攥著照片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上一世他見識過遠超當下的技術,一眼便看穿這是用後世手法偽造的影像,可這話,他沒法對蘇幕卿說。
蘇幕卿不是重生之人,不知前世後世,更不懂何為影像合成,在她眼裏,這就是實打實的照片,是親眼可見的“證據”。解釋便是掩飾,多說隻會徒增她疑慮。
江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戾氣,轉身走回蘇幕卿身邊,將照片隨手揣進中山裝內袋,動作自然得仿佛隻是收起一張廢紙。他蹲下身,平視著她泛紅的眼眶,聲音放得極盡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幕卿,這照片有問題,不是真的。”
蘇幕卿垂眸,指尖輕輕絞著衣角,聲音細弱:“可照片上明明是你……看得清清楚楚。”
“是有人用了陰損手段做的假,”江成喉結滾動,終究沒法細說其中門道,隻能攥住她的手,力道沉穩,“你信我,我從不說謊騙你。等我揪出送照片的人,一切就都清楚了。”
蘇幕卿望著他眼底深沉的篤定,心頭疑慮稍稍散去,卻依舊帶著不安,輕輕點了點頭,靠在他肩頭不再言語。
江成起身,對著隨從使了個眼色,兩人立刻會意,上前半步候在一旁。他小心翼翼扶起蘇幕卿,全程護著她的腰身,緩步走出診室,上車時特意先彎腰將車內軟墊鋪好,才讓她落座,關車門的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聲響。
黑色轎車平穩駛離醫院,碾過柏油路麵,朝著城郊偏僻的巷弄而去。江成早已通過手下摸清了丟照片之人的落腳處——就在老宅院後巷的一間破舊土坯房裏,是個常年遊手好閑的地痞,靠著替人跑腿傳話混日子。
車子停在巷口,江成讓隨從守在車裏照看好蘇幕卿,自己孤身推門下車。巷弄狹窄逼仄,兩側堆著廢棄的磚瓦,牆根處長著青苔,晚風卷著塵土刮過,帶著一股黴味。他步履沉穩,皮鞋踩在碎石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每一步都帶著迫人的氣場。
土坯房的木門虛掩著,裏麵傳來粗鄙的笑罵聲和酒氣。江成抬手,指尖扣住木門邊緣,猛地一用力,木門“吱呀”一聲被狠狠推開,撞在土牆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屋內三個漢子正圍著一張破木桌喝酒,桌上擺著廉價燒酒和花生米,見狀猛地抬頭,臉上的醉意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慌亂。
為首的黃毛小子正是那日丟照片之人,看見江成一身筆挺中山裝,周身煞氣逼人,腿肚子瞬間打了個顫,手裏的酒碗“哐當”一聲摔在地上,酒液濺濕了褲腳。
“你、你怎麽找到這兒來的?”黃毛聲音發顫,下意識往後縮,想要摸向桌下的木棍。
江成眸色冷厲,沒給他半分反應的機會,大步上前,手臂一伸,精準扣住黃毛的手腕,力道沉如鐵鉗。黃毛疼得齜牙咧嘴,慘叫出聲,想要掙紮,卻被江成反手一擰,按在破舊的木桌上,臉頰死死貼著粗糙的桌麵,動彈不得。
另外兩個漢子見狀想要上前幫忙,江成側眸掃去一眼,目光如寒刃,兩人腳步瞬間僵在原地,渾身發寒,竟不敢再動半步。
“照片是誰讓你送的?”江成俯身,嗓音低沉冰冷,帶著刺骨的寒意,掌心微微用力,黃毛疼得額頭冒汗,連聲求饒。
“我、我就是個跑腿的!”黃毛哭喪著臉,聲音哆嗦,“是有人給了我錢,讓我把照片丟在你家門口,別的我什麽都不知道!我連那人長什麽樣都沒看清,隻知道是個穿黑褂子的男人,說話帶著外地口音,給了我十塊錢就走了!”
江成眉頭緊鎖,指尖力道又重了幾分,桌麵被按得發出吱呀聲響:“沒看清?還是不敢說?”
“是真的沒看清!”黃毛拚命搖頭,眼淚都疼了出來,“他戴著帽子和口罩,把錢和照片塞給我就走了,我就是個混飯吃的,哪敢多問啊!求你放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江成盯著他眼底的慌亂,不似作假,心知這人確實隻是最底層的跑腿嘍囉,揪著他也問不出幕後主使。他冷哼一聲,手腕一鬆,將黃毛狠狠推開。
黃毛踉蹌著後退幾步,摔在地上,捂著紅腫的手腕,連滾帶爬地縮到牆角,不敢抬頭。
江成目光掃過屋內狼藉的場麵,彎腰撿起地上掉落的一張碎紙片,上麵沾著淡淡的墨香,絕非尋常地痞身上該有的味道。他指尖捏著紙片,眸底寒光翻湧——對方行事謹慎,不留痕跡,顯然是有備而來,絕非普通的地痞流氓。
他抬手拍了拍中山裝上的灰塵,動作利落,周身戾氣未減,反倒多了幾分凝重。對方既能用超出這個年代的手段偽造照片,又能精準拿捏他的軟肋,盯上蘇幕卿和腹中的孩子,背後勢力絕不簡單。
上一世的仇敵,還是新出現的對手?
江成轉身走出土坯房,晚風卷著夜色襲來,巷口的路燈昏黃,將他的身影拉得頎長。遠處街角,一道黑影一閃而過,快得如同鬼魅,隻留下一抹轉瞬即逝的衣角。
他抬眸望去,眸色深沉如寒潭,攥緊的指尖泛著冷白。
對方還在盯著他,盯著他的家,盯著他尚未出世的孩子。
這場暗戰,遠沒有結束。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遠在鎮上的一間隱秘茶館裏,一個戴著氈帽的男人正看著桌上的密報,指尖輕輕敲擊桌麵,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意。
江成越是護著蘇幕卿,越是在意腹中骨肉,這局棋,便越好下。
昏黃路燈把巷口的梧桐影拉得老長,風卷著碎葉擦過牆根,發出細碎的摩挲聲。江成捏著那片帶墨香的碎紙片,指腹反複碾過紙麵粗糙紋路,鼻尖縈繞著一絲極淡的鬆煙墨味——這不是街頭混混能沾到的東西,是正經文房用墨,還混著一絲老宣紙特有的燥氣。
他抬眼望向街角黑影消失的方向,肩背繃得筆直,中山裝領口被晚風掀得微晃,腕上機械表指針跳動的聲響,在寂靜巷子裏格外清晰。身後隨從快步上前,垂手等候吩咐,身形穩如石柱,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去查。”江成頭也沒回,嗓音冷得像浸了冰水,指尖一彈,碎紙片落在隨從掌心,“順著這墨味查,鎮上做筆墨生意的、私宅藏宣紙的、外地來落腳的黑褂男人,一個不漏。半小時內,我要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