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穩住磨坊,河麵又傳來更劇烈的衝撞聲,船老大的慘叫穿透蘆葦**,聽得人心頭發緊。江成抬眼望去,隻見渡口方向,三條小舢板正瘋狂撞擊藏在蘆葦裏的漁船,船篙狠狠砸在船板上,木屑飛濺,已有一條漁船船舷開裂,河水倒灌,漁貨滾落水中,順著浪濤漂向下遊。
江成提刃狂奔,身形在蘆葦叢中飛速穿梭,葦葉劃過臉頰留下淺痕,他渾然不覺,隻盯著河麵火光。靠近岸邊時,他彎腰抄起一根遺落的粗木棍,縱身躍上船老大停靠在岸的備用小舢板,單腳蹬岸,舢板如箭般射向河心。
水麵浪濤翻湧,夜風卷著水花拍在臉上,江成握棍立在船頭,身姿穩如磐石。小舢板撞上對方船隻的刹那,他縱身躍起,木棍橫掃,直接砸在為首歹人肩頭,那人慘叫著落入水中,撲騰著被浪卷走。
剩餘歹人揮篙刺來,江成矮身避開,木棍敲斷船篙,反手一棍砸在船板上,小舢板劇烈搖晃,兩人站立不穩,雙雙落水。他縱身跳上自家漁船,隻見船工們正奮力堵船縫,鮮魚與漁幹散落滿船,船舷裂口越來越大,河水不斷湧入。
“快轉移貨!去對岸淺灣!”江成怒吼一聲,拎起筐子將漁貨往另一側完好的漁船上搬,手臂青筋暴起,動作快如殘影。
船工們見狀,紛紛振作精神,跟著搬運貨品,手腳麻利地將魚油、漁幹轉移,不讓半分本錢落入水中。江成站在船邊,木棍橫擋,但凡有歹人舢板靠近,便一棍砸開,護得漁船周全。
混亂之際,上遊忽然漂來數條黑影,竟是橫肉壯漢帶著十餘個壯漢,撐著大船順流而下,船頭綁著粗鐵鏈,想要直接撞翻所有漁船,連人帶貨沉入河底。
江成眸色赤紅,將最後一筐漁貨搬完,縱身跳上對方大船。壯漢揮刀砍來,江成側身避開,奪下柴刀,刀柄反向敲在其麵門,鼻血噴湧而出。他一腳將壯漢踹倒,踩在其胸口,沉勁下壓,壯漢胸骨作響,痛得死去活來。
其餘壯漢撲來,江成以一敵十,拳腳木棍齊出,肘擊、膝頂、腳掃,招招狠厲幹脆,沒有半分拖泥帶水。有人抱住他腰腹,他腰腹發力,將人甩飛出去,砸在船板上昏死過去。有人揮棍偷襲,他反手接住,用力一擰,木棍反轉敲在對方頭頂。
不過片刻,大船之上的歹人盡數被製,哀嚎著癱倒滿地,再無反抗之力。江成扯下船上粗繩,將人挨個捆在船桅,任由他們在船上晃**,隨波逐流。
他撐船掉頭,將自家漁船駛向對岸淺灣,此處水流平緩,暗礁少,恰好能停靠修補船隻。船工們生火烘幹漁貨,火光映亮一張張疲憊卻安心的臉龐,魚油香氣混著水汽散開,總算保住大半心血。
江成立在船頭,望著下遊漆黑的河麵,淺灘處的暗礁在浪濤裏若隱若現,方才若不是轉移及時,所有漁船都將觸礁沉沒。他抬手摸向臉頰,葦葉劃傷的傷口還在滲血,指尖沾著泥汙與血水,混著草烏毒刃的腥氣,刺鼻無比。
張馳帶著幫工從岸邊趕來,手裏拎著那枚銅紐扣,神色凝重:“東家,鄉裏老人說,這紋路是趙家的族徽,趙掌櫃在鎮上開著雜貨鋪,壟斷鄉裏漁貨買賣,之前多次找您收作坊,都被您拒了。”
江成攥緊銅紐扣,指節泛白,趙家壟斷鄉裏生意已久,他開作坊熬魚油、製漁幹,動了對方的蛋糕,這才引來斬盡殺絕的歹毒手段。從縱火、鬧事,到淬毒行刺、水路設伏,對方步步緊逼,不留活路。
“磨坊火勢已控,半成品無損,船上貨品保住七成。”張馳低聲道,“隻是長衫先生跑了,刀疤漢子還捆在亂墳崗,趙家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江成望向鄉鎮方向,鎮上燈火零星,趙家鋪麵隱在夜色深處,如同蟄伏的猛獸。他清楚,今日隻是第一波廝殺,趙掌櫃丟了人手,折了謀劃,必定會動用更多勢力,用更陰狠的手段報複。
夜風更急,河麵浪濤翻湧,淺灣的火光在水麵搖晃不定。江成轉身看向亂墳崗方向,那裏漆黑一片,唯有一絲微弱火光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暗處窺探。
他低頭看向手中淬毒短刃,幽藍刃尖沾著血珠,草烏毒汁依舊致命。忽然,對岸蘆葦**傳來一聲輕響,像是柴刀砍斷葦稈的聲音,緊接著,數道黑影順著河岸潛行,目標直指淺灣停靠的漁船。
而鄉鎮方向,傳來陣陣腳步聲,密密麻麻,顯然有更多人手朝著河邊趕來,塵土在夜色裏揚起,帶著洶洶戾氣。
江成將短刃插在腰間,握緊木棍,立在船頭,脊背挺直如鬆,火光映亮他冷硬的側臉,眸中戰意不減反增。
船工們紛紛拿起船篙、木棍,圍在江成身後,神色堅定。
對岸的黑影越來越近,鄉鎮的腳步聲越來越響,兩麵合圍,再度將江成與漁船困在絕境。
江成抬眼望向漆黑天際,烏雲依舊遮月,不見星光。
他剛要開口下令布防,淺灣水底忽然傳來一陣異動,水草翻湧,像是有重物在水下潛行,緩緩朝著漁船船底靠近,暗流卷動,讓平穩的漁船微微晃動。
江成眸色驟凜,低頭看向水麵,渾濁的河水之下,藏著他從未預料到的殺招。
而亂墳崗的枯樹上,原本昏死的刀疤漢子,不知何時掙開了麻繩,眼中凶光畢露,握著一塊鋒利石片,正朝著淺灣悄悄摸來,身後還跟著數個隱在荒草裏的黑影。
四麵楚歌,殺機四伏。
江成握緊腰間毒刃,指尖冰涼。
淺灣水麵暗流翻湧,漁船船身猛地一震,船板下傳來沉悶撞擊,像是粗重鐵鉤勾住了船底龍骨。江成足尖猛地踏住船板,身形穩如釘樁,腰間淬毒短刃嗡鳴欲出,幽藍刃尖在火光下泛出刺骨寒芒。
“水下有東西!”
身後船工驚呼出聲,攥緊船篙便要往水裏捅,江成抬手橫臂攔下,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渾濁河麵。水麵之下黑影蠕動,水草被攪得四散翻飛,幾道鐵釺破水而出,狠狠鑿向船舷裂縫,本就受損的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響,河水再度順著縫隙往裏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