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跟他玩陰的,還差得遠。
“東家,都辦妥了。”張馳低聲回稟,臉上帶著笑意,“他們的家夥事兒全廢了,就算今晚想點火,也隻能燒個空架子。”
江成頷首,目光再次投向看瓜棚,眸色深沉:“別急,這隻是第一步,他們不會善罷甘休,必定還有後招。”
他邁步往回走,途經村中小巷,遇見幾個背著竹筐的婦女,說說笑笑地往河邊去洗衣裳,孩童光著腳丫在巷子裏追逐打鬧,手裏拿著樹枝比劃,一派淳樸鄉景。江成腳步放緩,周身的淩厲氣勢稍稍收斂,卻依舊保持著警惕。
回到作坊時,前院曬場已經擺滿漁貨,竹架層層疊疊,漁幹在日光下散發著淡淡的腥味,幫工們守在曬場邊,時不時翻動貨品,一切都顯得尋常無比。倉庫上的封條依舊完好,沒人去觸碰,既避開了違規的口舌,又保住了生計,周先生站在曬場邊,看著井然有序的場麵,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
“東家,都按您的吩咐辦妥了,磨坊也收拾好了,魚油半成品都轉移過去了,安排了兩個人守著。”
江成點頭,目光掃過作坊大門,門外的土路延伸向遠方,連著鎮內街巷,也連著亂墳崗的方向。他清楚,毀了縱火的器具,隻會讓幕後之人更加焦躁,接下來的手段,隻會比縱火更陰狠。
就在這時,方才去打探動靜的幫工再次匆匆跑來,臉色比之前更加慌張,跑到江成麵前,幾乎是踉蹌著停下:“東家!不好了!亂墳崗獨院裏的人,全都往咱們村裏來了,手裏拿著鋤頭、扁擔,還有柴刀,說是……說是咱們作坊占了他們的地,要上門討說法,砸了作坊!”
江成眸色驟然一沉,周身氣勢瞬間暴漲,原本收斂的淩厲盡數迸發,腳下青磚被他踩得微微作響。
對方縱火不成,竟又想出聚眾鬧事的招數,打著占地的由頭,明目張膽打砸搶掠,既避開了縱火的罪責,又能光明正大毀他作坊,當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曬場上的幫工聽聞,紛紛攥緊了手中的木棍,麵色緊繃,看向江成的眼神帶著戰意。周先生臉色發白,連忙上前:“東家,他們這是故意找茬,咱們要不要先避一避?”
江成冷笑一聲,脊背挺得愈發筆直,目光如炬,望向村口方向。遠處塵土飛揚,一群手持農具的壯漢氣勢洶洶地朝著作坊趕來,喊叫聲隱隱傳來,越來越近。
他抬手按住腰間別著的短木棍,指尖摩挲著粗糙的木麵,眼神銳利如鷹。
想聚眾鬧事?想砸他作坊?
那就盡管來。
他江成從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對方步步緊逼,從暗處走到明處,早已觸及他的底線。今日,便要讓這幫惡奴及其背後之人,好好見識見識,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村口的人群越來越近,喊打喊殺的聲響震得空氣發顫,塵土漫天飛揚,遮住了半邊日頭。
江成站在作坊門前,孤身立在最前方,身後是十幾個精壯幫工,人人麵色堅毅,嚴陣以待。
風卷著塵土掠過作坊,曬場上的漁幹微微晃動,倉庫上的封條依舊刺眼。
一場更加激烈的正麵衝突,已然迫在眉睫。
而江成不知道的是,在那群鬧事的壯漢身後,一道黑影藏在樹後,嘴角勾起陰狠的笑意,手中握著一張字條,上麵隻寫了四個字:斬草除根。
塵土卷著粗野的呼喝砸向作坊,泥路上被人群踩得煙塵滾滾,鋤頭扁擔磕碰出沉悶脆響,二十多條壯漢黑壓壓壓到門前,為首那滿臉橫肉的漢子手腕還裹著泥汙,眼白泛紅,死死盯住江成。
江成雙腳釘在土路上,鞋跟碾進鬆散泥層,脊背繃得如青竹般筆直,洗得發白的衣擺被風扯得向後繃緊。他抬手一按,身後幫工立刻收住腳步,十幾根短木棍橫在身前,卻不主動上前,隻以他為鋒刃,凝成一道緊實防線。
巷邊土坯房的木門吱呀合攏,隻留指頭寬的縫隙朝外窺探,老槐樹下納涼的老人抱著孩童縮進門洞,扁擔菜筐歪在路邊,原本散漫的鄉鎮街巷,瞬間被戾氣填滿。
“強占公地,私開作坊!今日就拆了你這黑窩!”
橫肉壯漢掄起扁擔,朝著作坊木門狠狠砸去,硬木扁擔帶著風勢,眼看就要砸在陳舊門板上。
江成眸色一厲,身形驟然前滑半步,右手閃電探出,掌心精準扣住扁擔中段。指節驟然發力,粗糙木麵被他捏得咯吱作響,壯漢渾身青筋暴起,雙臂死命下壓,扁擔卻紋絲不動,反倒被一股沉勁頂得連連後退。
“鬆手!”壯漢嘶吼著抬腳踹向江成小腹。
江成側身避讓,腳尖輕掃對方腿彎,壯漢膝蓋一軟跪倒在地,扁擔脫手飛出,哐當砸在石碾上彈起老高。他順勢上前,膝蓋頂住對方後背,單手扣住後領,將人死死按在泥地裏,臉頰貼進濕土,口鼻嗆得滿是泥腥。
“占了哪塊地,指出來。”江成聲音不高,卻壓過全場喧鬧,“村裏批文、大隊簽章,全都在石桌上,你敢睜著眼說瞎話?”
周先生立刻抱著一疊泛黃紙頁快步上前,將批文攤在門前石桌上,紅印字跡清晰,用地邊界一目了然,圍觀眾人探頭看去,神色紛紛動搖。
其餘壯漢見狀,齊聲發喊,舉著鋤頭柴刀蜂擁而上,鐵刃映著日光劃出冷光。張馳怒吼一聲,領著幫工迎上,短木棍格擋農具,拳腳相撞的悶響接連炸開,塵土混著魚腥氣四處彌漫。
江成鬆開手,任由那橫肉壯漢癱在地上喘息,自己轉身踏入人群,身形在農具縫隙間靈活穿梭。一人揮鋤橫掃,他矮身貼地滑過,手肘順勢頂在對方腰肋,那人痛得弓身蜷起,鋤頭哐當落地。又一人持扁擔豎劈,他抬手架住,手腕一擰,扁擔反轉,重重敲在對方肩頭,那人慘叫著退開。
不過瞬息,衝在最前的五人盡數倒地,抱著胳膊腿哀嚎,農具散落一地。江成立在人群中央,衣襟微揚,氣息平穩,連發絲都不曾散亂,冷眸掃過剩餘壯漢,眾人下意識齊齊後退,再無半分凶悍氣焰。
“拿了旁人好處,就敢來鄉裏鬧事、砸人生計?”江成抬腳踩住落在地上的柴刀刀柄,刀刃入土三分,“今日我不跟你們動手,但若再敢往前一步,別怪我不客氣。”
橫肉壯漢從泥裏爬起,半邊臉沾滿汙泥,怨毒嘶吼:“弟兄們!別被他唬住!先生說了,事成之後,人人都有糧票布票!”
人群再度躁動,卻沒人敢率先上前。江成目光如刀,直直盯住壯漢:“哪位先生?姓甚名誰,住在哪處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