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蛤最終沒受多少損失，按時裝上了船。那天傍晚，江成和蘇幕卿坐在海邊的礁石上，看著貨輪駛遠。蘇幕卿伸手摸了摸江成肩上的草藥，輕聲道：“以後別這麽拚命了。”江成握住她的手，指腹蹭過她掌心的繭子：“為了咱村的日子，值。”

轉過年開春，村裏的新碼頭建成了。青石鋪的台階，能停更大的貨船。剪彩那天，縣裏的領導都來了，江成穿著新做的中山裝，站在台上，手裏拿著剪刀。蘇幕卿站在台下，看著他剪斷紅綢，眼裏滿是驕傲。

剪彩完，那個戴眼鏡的幹部又找到江成，遞過一份文件：“江成同誌，省裏要辦出口經驗交流會，想請你去發言，給其他村傳傳經。”江成接過文件，轉身遞給蘇幕卿，笑著說：“這得跟你商量商量，我嘴笨，怕說不好。”蘇幕卿接過文件，指尖在“江成”兩個字上劃過，笑著點頭：“你肯定能說好，咱村的故事，值得好好說說。”

交流會那天，江成穿著中山裝，站在台上，手裏攥著寫滿字的稿紙。他沒念稿，而是講起了第一次趕海的事，講起了怎麽改潮汐表，怎麽教婦女們織漁網。台下的人都聽得入了迷，有人還拿出本子記著。

散會時，好多村的代表圍著江成，手裏拿著筆記本：“江成同誌，你教教我們，咋才能把農產品賣到國外去？”江成笑著把蘇幕卿拉過來：“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得靠大家一起幹。以後你們要是有啥問題，隨時來我們村，我們肯定知無不言。”

回到村裏時，天已經黑了。碼頭的燈亮著，像一串珍珠掛在海邊。蘇幕卿手裏拎著給孩子們買的糖，江成手裏拿著交流會發的獎狀。兩人沿著青石路往村裏走，腳步聲在巷子裏回**。

“以後，咱還能把海貨賣到更遠的地方。”蘇幕卿忽然開口，聲音裏滿是期待。江成握緊她的手，抬頭看著天上的星星，笑著點頭：“會的，咱村的日子，會像這海邊的潮水，一年比一年旺。”

遠處的加工坊裏，還能聽到縫紉機的聲響，混著海浪聲，像一首熱鬧的歌。風裏帶著海水的鹹腥味，也帶著日子的甜，吹過紅磚牆的學校，吹過新修的碼頭，吹在兩人相握的手上，暖得讓人心裏發顫。

江成剛把交流會的獎狀貼在村委會牆上，會計老周就攥著賬本跑進來，聲音發顫：“江成，咱、咱那批曬幹的蛤蜊肉，外貿局說要加訂五百斤！”

滿屋子等著分季度紅利的村民瞬間炸了鍋，王嬸拍著大腿笑：“我就說跟著江成沒錯！年前織的漁網還沒閑過，這又來新活計了！”

江成卻沒立刻應下，手指敲了敲賬本上的數字：“老周，算下咱現在的存貨和曬場 capacity，五百斤得多久能交？”

老周扒拉著算盤珠子：“現有幹貨三百斤，曬場滿負荷一天能出四十斤，再加五百斤，得趕二十天，可外貿局隻給半個月。”

屋裏瞬間靜下來，有人小聲嘀咕：“這咋弄？到手的生意總不能推了。”

江成起身走到窗邊，望著不遠處的碼頭，忽然指著海邊那片閑置的鹽灘：“把鹽灘清出來，用海鹽拌蛤蜊肉，既能加快脫水，還能提鮮。再組織婦女們兩班倒，白天曬，晚上用煤爐烘，注意控製火候，別烤焦了。”

他轉頭看向人群裏的蘇幕卿：“你去跟村裏的婦女隊長說，按件計工，多勞多得，烘幹一斤給兩毛錢補貼。”

蘇幕卿立刻點頭：“我這就去辦，保證讓大夥都有幹勁。”

接下來的半個月，江灣村的海邊熱鬧得像過年。鹽灘上曬滿了鋪著紗布的蛤蜊肉，傍晚時分，煤爐的火光映著婦女們忙碌的身影，蘇幕卿拿著 thermometer不時檢查烘房溫度，江成則騎著自行車跑遍周邊村鎮，收購農戶家裏多餘的煤塊和紗布。

有天夜裏，烘房的煙囪突然堵了，濃煙往屋裏灌，幾個婦女慌得要往外跑。江成正好趕來，二話不說爬上屋頂，用鐵鉤疏通煙道，黑灰順著他的中山裝往下掉，直到煙順利排出去，他才爬下來，隻說了句：“繼續烘，別耽誤了工期。”

等這批蛤蜊肉按時送到外貿局，驗貨的幹部嚐了一口，當即拍板：“江成同誌，你這幹貨比上次的還好吃！以後江灣村的海貨，我們優先收！”

沒過多久，縣裏的供銷社主任親自找上門，手裏拿著一份合同：“江成，省裏的罐頭廠想跟你們合作，用你們的海貨做罐頭，銷路包在我們身上。”

江成接過合同，仔細看了條款，指著收購價那條問：“主任，這價格能不能再提一成？我們村的海貨都是精挑細選的，而且為了保證新鮮，我們專門修了冰窖，成本比別人高。”

供銷社主任愣了下，沒想到這個年輕村幹部這麽懂行。江成又補充道：“您要是同意，我們還能保證每月供應五千斤新鮮海貨，而且可以派專人送貨到罐頭廠，省了你們的運輸費。”

主任算了筆賬，江成提的條件雖然讓了步，但長期合作下來更劃算，當即點頭：“行，就按你說的辦！”

合同簽完的當天，江成就帶著村民擴建冰窖。有人擔心投入太大，江成卻拿著圖紙給大夥解釋：“現在是夏天，海貨容易壞，有了大冰窖，我們不光能給罐頭廠供貨，還能把新鮮海貨運到省城去賣，那邊的價格比縣裏高三成。”

他說到做到，雇了兩輛解放牌卡車，每車裝著裹著冰的海貨，親自押車去省城。到了省城的水產市場，剛把海貨卸下來，就圍過來不少商販。有人嫌價格高，江成直接拿起一隻活蹦亂跳的梭子蟹：“您看這蟹，都是剛從海裏撈上來的，用冰窖存著，跟剛出水的一樣。您要是買得多，我再給您讓點利。”

商販們嚐了嚐海貨，確實新鮮，紛紛下單。沒半天功夫，兩車海貨就賣光了。江成拿著錢，又去省城的百貨大樓，買了十台縫紉機，拉回村裏的加工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