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漫過灘塗時，江成新打的三艘木船正泊在碼頭，桐油刷得鋥亮，在晨光裏泛著暖光。趕海隊的後生們圍著船打轉，王鐵蛋伸手摸著船幫，指節都泛了白：“江成哥，這船比去年那艘寬半尺，能多裝兩筐蝦！”
江成蹲下身，把最後一塊防滑木釘在船板上，榔頭敲下去的聲響震得灘塗的小蟹子直往洞裏鑽：“等下潮了就試航，順道去遠些的海域，聽說那邊海螺多。”話音剛落，蘇幕卿領著幾個婦女拎著布包跑來，藍布包裏裹著剛烙好的玉米餅，還冒著熱氣：“帶上墊肚子，我跟李嬸她們把新織的漁網裝好了，粗線的耐刮，能抗住外海的浪。”
二柱搶過布包往船上扔，粗嗓門裹著海風飄得遠：“嫂子手藝就是好，這漁網比供銷社賣的還結實！”蘇幕卿笑著拍了下他胳膊，指尖沾的漁網油蹭在他粗布褂子上：“小心別刮破了，這線可是我跟張嬸熬了三宿搓的。”
潮水下退的當口，三艘木船載著人往深海去。船槳劃開藍盈盈的海水，濺起的水花裏蹦著小銀魚。江成站在船頭掌舵，目光掃過遠處的海平麵，突然抬手喊停：“下網！”後生們動作麻利，漁網“嘩啦”一聲沉進海裏，木船隨著浪頭輕輕晃。
不過半個時辰，起網時繩子都繃得發緊。二柱拽著網繩往後倒，臉憋得通紅：“好家夥！這網沉得很，怕是有大家夥！”眾人合力往上拉，漁網剛露出水麵就閃著青褐色的光——滿網的海螺擠在一起，還有幾條兩尺長的海魚在網裏蹦跳。王鐵蛋伸手抓了隻海螺，比拳頭還大，殼上的紋路透著瑩潤：“江成哥，這趟回去，食品廠的人指定高興！”
回程時船舷都壓得往下沉。剛到碼頭，就見食品廠的卡車停在岸邊，李主任正踮著腳往海裏望，看見船影就揮著手跑過來：“江成同誌！可把你們盼來了，廠裏等著這批貨做新罐頭，地區供銷社催了好幾回了！”
工人們搬貨時，李主任拉著江成往卡車裏塞了個布包：“王廠長讓帶的，新出的水果罐頭，給嫂子和娃們嚐嚐。”江成要推辭，李主任按住他的手：“拿著！你們這海螺質量好，罐頭一上架就搶光，這是該得的！”
沒過多久，鎮上的集市傳來好消息——江成他們種的白菜蘿卜，被縣裏的國營飯店訂了長期供貨。那天江成領著王鐵蛋去簽合同，飯店經理領著他們看後廚，不鏽鋼的灶台擦得鋥亮：“以後你們的菜不用拉去集市，直接送這兒來，價錢比集市高一成，月底結款絕不拖欠。”
王鐵蛋摸著口袋裏的合同，手都在抖，出門時跟江成說：“哥，咱現在不光靠海吃飯，地裏的菜也能賺錢，這日子真是越來越有奔頭了！”江成笑著拍他肩膀，就見街對麵的布店門口圍了不少人，走近一看，竟是蘇幕卿領著村裏的婦女在賣漁網。
藍灰色的漁網掛在竹竿上，引得不少漁民駐足。蘇幕卿拿著漁網給人演示：“這網眼大小正好，撈蝦不掛鱗，用的是浸過桐油的線，泡在海裏半年都不爛。”有個老漁民伸手拽了拽漁網，繩子紋絲不動，當即掏錢買了兩張：“我之前在供銷社買的，用倆月就破了，你這網看著就結實！”
不到半天，帶來的漁網就賣光了。蘇幕卿收攤時，布店老板跑出來問：“大妹子，你們這漁網能不能給我留些？我侄子是漁民，想要十張。”蘇幕卿笑著點頭：“行，三天後來取，保證跟今天的一樣好。”
轉眼到了夏天，村裏的倉庫旁又蓋了兩間新屋，一間當蔬菜分揀室，一間當漁網加工坊。江成請了鎮上的木工，打了十幾個木架放蔬菜，還買了台風扇放在加工坊裏：“天熱，別讓嬸子們中暑。”蘇幕卿把煮好的綠豆湯裝在保溫桶裏拎過去，李嬸正踩著縫紉機做漁網，看見湯就停下手裏的活：“妹子，你這心細的，比親閨女還貼心！”
這天午後，村口突然來了輛小轎車，引得不少人圍觀。車窗降下，露出縣裏供銷社主任的臉：“江成同誌在嗎？地區供銷社的領導要來考察，想看看你們的海貨和蔬菜基地。”
江成趕緊收拾院子，蘇幕卿領著婦女們把漁網擺得整整齊齊，王鐵蛋則去田裏摘了最新鮮的黃瓜番茄，裝在竹籃裏。沒過多久，幾輛小轎車停在村口，地區供銷社的張主任下車後，先去了碼頭看木船，又去倉庫看海貨，最後到田裏看蔬菜。
看見綠油油的白菜蘿卜，張主任蹲下身拔了根蘿卜，擦了擦就咬了一口：“甜！這菜比別的村種的好吃，水分足。”江成笑著說：“我們用的是海邊的土，還施了海肥，種出來的菜就甜。”
張主任當即拍板：“以後地區供銷社的海貨和蔬菜，優先從你們村進！每月再加五百斤海貨，兩百斤蔬菜，價錢再漲一成！”
消息傳到村裏，家家戶戶都放起了鞭炮。張嬸拎著剛蒸好的饅頭跑來，塞給江成兩個：“江成啊，多虧了你，咱村現在不光能吃飽，還能穿新衣，娃們上學的錢也不愁了！”江成接過饅頭，就見蘇幕卿從屋裏出來，手裏拿著件新做的中山裝：“這是給你做的，明天去地區開會穿，別讓人看輕了咱村。”
第二天江成去地區開會，回來時帶回個更大的好消息——地區要組織海產品展銷會，讓他們村作為代表參加，還能申請無息貸款，擴大養殖規模。
趕海隊的人聽說後，連夜就去海邊圈了塊灘塗，準備養海螺和海蝦。蘇幕卿則領著婦女們趕製漁網，加工坊的燈亮到後半夜。江成忙著去縣裏辦貸款手續，回來時還帶了個技術員：“這是縣裏派來的張技術員，教咱們科學養殖，提高產量。”
張技術員住在村裏，每天跟著江成去灘塗，教他們測海水鹽度，撒飼料。沒過多久，灘塗裏的海螺就長大了不少，張技術員笑著說：“照這速度，下個月就能收第一批，產量比野生的還高！”
展銷會那天，江成他們帶著海貨、蔬菜和漁網去了地區。展台剛擺好，就圍了不少人。有個省外貿的同誌嚐了他們的鹽焗蝦，當即問：“你們這蝦能不能出口？要是質量能保證，我們可以長期合作。”
江成心裏一震，趕緊拿出樣品給人看：“我們的蝦都是當天撈當天加工，保證新鮮，漁網也是手工織的，結實耐用。”省外貿的同誌當即留下聯係方式：“下周我派技術員去你們村考察，要是符合標準，咱們就簽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