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成微微頷首,聲音沉穩:“有勞花主任。”

簡簡單單五個字,不多客套,卻帶著分量。

花主任擺擺手,帶著兩個幹事轉身就走,臨走前,又淡淡掃了一眼街對麵那道一閃而過的疤臉影子,眼底冷光微閃。

鬧劇一散,圍觀眾人反倒更湧了上來。

“江老板,給我來兩串!”

“我也來!不信那些潑皮胡說!”

木攤前瞬間又熱鬧起來。

張馳手忙腳亂地遞碟、收錢,抬眼看向江成。

男人依舊立在攤後,竹刀翻飛,切鰻鯗的動作依舊穩如泰山,仿佛剛才那場栽贓陷害,不過是一陣風吹過。

炭火劈啪輕響,香氣更濃。

江成垂著眼,長睫遮去眸中暗湧。

他看似專心做生意,餘光卻早已鎖定街拐角那道陰狠離去的疤臉身影。

張馳攥著袖口的紙包,指尖微微發抖。

他清楚,疤臉男這次栽了,絕不會善罷甘休。

今天是鬧市碰瓷,下次,不知道又會是什麽更陰毒的招數。

日頭漸漸西斜,木攤上火力漸弱,香氣卻依舊纏在老榕樹上,久久不散。

江成把最後一碟鰻鯗遞出,抬手抹了把下頜的薄汗,指腹蹭過冷硬的線條。

他緩緩抬眼,望向鎮外那條通往海邊廠區的土路。

海風從遠處卷來,帶著鹹腥,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陰毒氣息。

張馳走到他身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後怕:“哥,他們……”

江成抬手,輕輕按住他的肩,力道沉穩,一言不發。

黑眸望向暮色沉沉的遠方,那片霧色又開始漫起,籠罩住海邊的烤棚、灶房、青瓦院牆。

他嘴角那抹淡冷的笑意,一點點加深。

疤臉男以為,碰瓷不成,隻是輸了一場小局。

他不知道,從他把手伸向張馳的那一刻起,從他在鬧市擺下這出爛戲開始,他自己,早已掉進了一張更大的網裏。

暮色四合。

木攤收拾幹淨,炭火徹底熄滅。

江成扛起木架,背影挺直,一步步走向海邊。

張馳緊緊跟在身後,袖口那包東西,依舊燙得他心口發疼。

土路盡頭,黑影重重。

暗處,一雙布滿疤痕的眼,正死死盯著兩人的背影,恨意幾乎要溢出來。

今天隻是開始。

真正的狠手,還在後麵。

暮色剛漫過老鎮青瓦,海風裹著鹹濕氣往巷子裏鑽。

江成剛把木架靠在院牆邊,粗布袖口沾著炭灰,指尖還留著竹刀的薄涼。張馳喘著粗氣跟在後麵,把錢袋往木桌上一擱,銅鈿碰撞的脆響在靜院裏**開。

“哥,今天總算……沒栽進去。”

江成沒應聲,彎腰解著腰間圍裙,指節分明,動作慢而穩。院角那盞馬燈昏黃,把他挺拔的身影拉得老長,下頜線條冷硬,眼底藏著未散的沉斂。

他剛直起身,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吱呀——**的破響。

是板車碾過泥路的聲音,又沉又澀,混著老人嘶啞的哭腔,像破鑼在風裏扯。

“江老板……江老板你開開恩啊!”

江成眉峰微蹙,抬步朝院門走去。張馳心頭一緊,連忙跟上。

院門一拉開,一股濃重的藥味、汗味,混著瀕死的微弱氣息撲麵而來。

一個滿頭白發的老頭,佝僂著背,雙手死死攥著板車扶手,指節泛白,青筋像老藤一樣爬滿手背。板車上鋪著破棉絮,躺著一個麵如金紙的老奶奶,雙眼緊閉,嘴唇烏青,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起伏,胸口偶爾微弱起伏一下,看得人揪心。

老頭一見江成,“噗通”一聲就跪倒在泥地上,膝蓋砸得塵土揚起。

“江老板啊……我老婆子吃了你家烤鰻鯗,就成這樣了!上吐下瀉,人都快沒了!你得給我們做主啊!”

老人哭得老淚縱橫,枯瘦的手死死抓住江成的褲腳,渾身發抖。

周圍原本散了的街坊,聽見動靜又圍了過來,交頭接耳,眼神複雜。

江成垂眸,目光落在板車上老人的臉上,又掃過她微微抽搐的手指。他沒掙開老人的手,聲音依舊沉穩,聽不出喜怒:“什麽時候吃的?症狀多久了?”

“就、就下午!吃了你兩串,回家沒多久就不行了!”老頭哭得撕心裂肺,“村裏郎中看了,說撐不住,要送大醫院!可我們哪有錢啊……”

江成蹲下身,指尖極輕地碰了一下老奶奶的手腕,脈象虛浮雜亂,確實不對勁。

他緩緩起身,黑眸掃過眾人,語氣篤定:“人先送鎮外公立醫院,路上我來安排,所有醫藥費、住院費,我全包。”

話音一落,圍觀的人都愣了一下。

有人低聲歎:“江老板這是好心……”

也有人狐疑:“真吃壞了?那鰻鯗我們也吃了,沒事啊……”

江成轉身就要去推板車,手臂剛伸出去,身後突然炸起一聲粗喝——

“慢著!”

一道肥碩的身影從人群裏擠出來,橫衝直撞,帶起一陣風。

是個三十多歲的壯漢,一身肥肉晃**,短褂繃得緊緊的,臉上橫肉叢生,一雙小眼睛陰鷙地盯著江成。

他一把按住板車把手,肥手用力一壓,板車瞬間紋絲不動。

“你想帶我娘去哪兒?”壯漢嗓門粗啞,帶著蠻橫,“公立醫院?誰知道你安的什麽心!真要負責,拿錢出來!”

江成停住動作,背脊挺直,目光冷了幾分:“送醫院救治,是第一要緊事。”

“救治個屁!”壯漢啐了一口,肥臉湊近,一股酒氣混著蒜味撲麵而來,“我們不去醫院!醫院花錢多,還麻煩!你直接給我們錢,我們自己去看!”

江成眸色一沉:“給錢你們自己處理,老人耽誤了,誰擔責?”

“我擔!”壯漢拍著胸脯,肥肉亂顫,“我是她兒子!我說了算!你今天要麽掏票子,要麽——別想走!”

老頭跪在地上,偷偷抬眼瞄了一眼壯漢,哭聲弱了幾分,手卻依舊抓著江成的褲腳不放。

周圍的議論聲一下子炸了。

“這不是老陳家那混小子嗎?整天遊手好閑,就知道啃老!”

“這哪是救娘,分明是趁火打劫!”

“下午那夥潑皮剛走,怎麽又來一出?”

壯漢聽見閑話,猛地回頭一瞪,凶神惡煞:“關你們屁事!我娘吃壞了東西,我要賠償天經地義!”

他又轉回來,肥手指著江成的鼻子:“我告訴你,少跟我來這套假好心!送醫院?你是想把人拉走,到時候不認賬吧!我不吃你這一套!拿錢,五十塊!少一分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