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半。
李青峰和田采薇來到了安林縣城東郊的友華罐頭廠。
剛到廠區大門口,就能聞到誘人的肉香味,從食品加工車間裏麵飄出來。
李青峰卻並未急著進去,而是趁著早點收攤前,買了幾個包子兩杯豆漿,蹲在廠子大門邊上,很有耐心的等著什麽。
田采薇蹲在李青峰的旁邊,小口小口的咬著包子,好奇的看著李青峰的目光方向,有些不解。
“青峰哥,你看什麽呢?”
李青峰笑了笑。
“看車。”
“車?”
“對!”
李青峰話音剛落,一輛藍色車漆的老式伏爾加汽車,便慢悠悠的從遠處駛來。
這是毛熊老大哥生產的汽車,當前的70年代很流行,一般都是公務用車。
而這兩藍色的伏爾加,根據李青峰前世的記憶,就是友華罐頭廠的廠長,杜友華的座駕。
“來了!”
李青峰立刻站起身來,快步上前,攔住了那輛汽車。
車窗緩緩的搖了下來,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子,從車窗裏探出了頭來。
“小夥子,你找誰啊?”
“杜叔叔?”
和李青峰預想的一樣,田采薇一定能夠認出眼前之人來的。
杜友華,四十年代就去了國外,建國後響應祖國號召,回國建設國家,給國家捐了不少錢和設備,還和國家合資開辦了這家罐頭廠。
杜友華利用海外的關係開展銷路,可是替國家賺了不少外匯的。
而最重要的。
杜友華的父輩,和田家祖上是世交,兩家的關係十分要好,當年獨家也曾力勸他們去國外發展,但田家卻守著根不肯出國。
現如今,離開故土回國的,成了光鮮亮麗的大老板。
故土難離的,卻因為說錯了一句話,成了右派。
世事難料啊。
而前世,田家平反之後,也是杜友華慷慨出手,給了田家啟動資金,才讓田家在香江站穩了腳跟。
但現在,李青峰卻早了十幾年,替田采薇用上了這層關係。
或者說是,利用了田采薇的這層關係。
這也就是李青峰之所以愧疚的原因。
但李青峰已經下定了決心,一定不會讓田采薇再受半點苦。
不僅僅是田采薇,還有田家老爺子。
前世田家不知道杜友華的存在,而現在,早一點利用上這層人脈,後續就能為田老爺子早點平反。
對於現在的田采薇來說,洗清自己的成分,比什麽都重要。
杜友華驚訝的看著李青峰身後的田采薇。
“采薇?”
“你怎麽在這?德清還好麽?”
德清是田采薇那個現在在勞動農場裏改造的父親,田振邦的表字。
而雖然這杜友華比田振邦年輕了十幾歲,可兩人的輩分卻是同輩,所以互稱表字。
聽到杜友華的話,田采薇的眼眸蒙上了一層陰霾,搖了搖頭。
杜友華很熱情的把兩人請到了辦公室裏,簡單的交談之後,杜友華也了解了田家現如今的大概情況。
“沒想到會是這樣……也就是說,是白家舉報的德清……就因為德清說白家從集體食堂裏偷東西?”
“是……”田采薇低著頭。
杜友華咬了咬牙。
“可這本來就是事實啊!”
“白家偷了集體食堂的東西,卻舉報德清破壞集體食堂!什麽東西!”
“采薇你放心,這事我想辦法運作一下,上麵我還是能說得上些話的!”
“咱們國家,是不會冤枉任何一個好人的!”
“哦對了,這位是?”
杜友華的目光,看向了李青峰。
田采薇連忙介紹。
“這是我們村裏的,他叫李青峰,說是……有事找您?”
田采薇有些遲疑,因為他也不知道李青峰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但是,此刻的田采薇已經十分感激李青峰了。
要不是李青峰,她根本不知道杜友華已經回國了,甚至就在幾十公裏之外的安林縣裏,甚至還成了國有工廠的廠長。
李青峰也不廢話,開門見山。
“杜廠長,我直說了,您現廠裏現在收的一批牛肉,是病牛肉。”
聽到李青峰的話,杜友華頓時眼神一變。
“你怎麽知道的?”
李青峰笑了笑。
“這個我稍後再跟您解釋,我今天帶采薇來,就是來給您解決這個問題的!”
聽到李青峰的話,杜友華立刻看了一眼田采薇。
既然是采薇信得過的人,應該不會是壞人。
可自己廠裏收了病牛肉,自己這個廠長都不知道,他是怎麽知道的?
田采薇和杜友華一樣,李青峰是怎麽知道這些事情的。
“杜叔叔,青峰哥應該不會亂說的,要不您帶我過去看看?我的本事,您是知道的!”
杜友華立刻點頭。
這倒是沒錯。
這李青峰把田采薇都帶來了。
他的話是真是假,一驗便知!
如果真是有問題沒發現的話,把病牛肉做成的罐頭銷往海外,人家海外金主吃出了問題,賠償是小事,對於70年代的龍國來說,損失的可能是一條完備的外匯渠道。
這個後果,可是要國家承擔的。
70年代的龍國,可承擔不起這樣的損失。
別人不清楚,李青峰是再清楚不過了。
前世因為這個事情,友華罐頭廠真的就損失了將近四萬多塊,安林縣一個季度的創匯指標受挫,連帶著下崗了一大批工人不說,杜友華這個廠長也因此擔責。
若不是杜友華有著歸國企業家的這個身份,很有可能就要出大事。
但這對於杜友華來說,也是不小的打擊。
“這就是車間了,最近收上來的牛肉,都在這裏了。”
杜友華指了指麵前堆積如山的牛肉。
“廠長,您怎麽下車間了?這兩位是?”
一個戴著白色安全帽的工人走了過來。
“胡主任,我來看看,這兩位是……嗯,說是咱們廠近期收的牛肉裏麵,有病牛肉。”
“我帶他們過來看看。”
胡主任的臉色陡然劇變,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但很快就變成了一副氣憤的樣子。
“病牛肉?”
“杜廠長!您這是在說我監管不力嗎?”
“我胡德林在咱們廠三年,兢兢業業!可從來沒出過差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