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躍看著她們兩個那副左右為難,滿是顧慮的樣子,心裏瞬間就明白了她們到底在擔心什麽。
他倒是沒有想到,這兩個看起來有些嬌弱的女孩子,心思竟然會這麽的細膩。
她們擔心的,不僅僅是自己的名聲。
更多的,其實還是在為他林躍考慮。
林躍的心裏,沒來由地,就感到了一絲溫暖。
他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更加柔和了起來。
“你們的擔心,我明白。”
他緩緩地開了口,那聲音,不大,但是卻帶著一股子讓人安心的,沉穩的力量。
“不過,你們想過沒有。”
“這房子,現在可不是我的。”
林躍的這句話,讓劉小燕和趙淑娟兩個人,都是微微一愣。
她們有些不太明白,林躍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林躍看著她們兩個那副有些迷茫的表情,淡淡地笑了笑。
“這房子的主人,是村裏的趙大叔。”
“村長已經答應我了,會盡快幫我聯係他。”
“到時候,我會跟他商量,把這棟房子,連同這個院子,一起買下來。”
“所以,嚴格來說,在房子的手續還沒有辦妥之前,咱們三個人,都隻是暫時住在這裏的借住者而已。”
“既然大家都是借住,那又何來什麽我一個男人,收留你們兩個女人的說法呢。”
林躍的這番話,說得是那麽的條理清晰,那麽的合情合理。
他巧妙地,就把三個人之間的關係,給重新定義了一下。
從原本有些敏感的,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變成了一群同樣無家可歸的人,暫時在同一個屋簷下,抱團取暖。
這麽一來,那性質,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劉小燕和趙淑娟兩個人,都不是什麽愚笨的人。
她們聽完了林躍的這番解釋,那原本還緊緊揪著的心,瞬間就鬆開了大半。
她們兩個相互看了一眼,那眼神裏,都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
可她們心裏的另外一個顧慮,卻還是沒有徹底被打消。
“可是。”
趙淑娟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地,把心裏的擔憂給說了出來。
“萬一,那個房主,他,他要是不願意賣呢。”
“到時候,他要是找上門來,看到我們兩個也住在這裏。”
“會不會,覺得我們是故意占他家的便宜,到時候,會不會給你惹麻煩啊。”
劉小燕也跟著點了點頭,那張俏麗的小臉上,寫滿了同樣的擔憂。
她們兩個,是真的不想再給林躍添任何的麻煩了。
林躍看著她們兩個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裏也是感到有些好笑。
他伸出手,用一種很是輕鬆的語氣,擺了擺手。
“這個你們就更不用擔心了。”
“買房子的事情,我自有分寸。”
“退一萬步說,就算這房子真的買不成。”
“那有村長在這裏給我們作證,房主也絕對說不出什麽難聽的話來。”
“畢竟,咱們之前住的地方,可是被燒成了一片白地。”
“於情於理,村裏給我們安排一個臨時的住處,那都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林躍的話,就像是一顆定心丸,徹徹底底地,就打消了她們兩個人心裏最後的那一絲顧慮。
是啊。
她們現在可是受災群眾。
有什麽好怕的。
想通了這一點,她們兩個人的臉上,也終於重新綻放出了一抹燦爛的笑容。
“那。”
劉小燕看著林躍,那雙明亮的大眼睛裏,閃爍著一種動人的光彩。
“那我們就,先在這裏,打擾幾天了。”
林躍笑著點了點頭。
“行了,別說這些客套話了。”
“趕緊收拾東西吧,天都快黑了。”
“今天晚上,我給你們做頓好的,就當是慶祝咱們喬遷新居了。”
說定了之後,三個人心裏的那塊大石頭,也總算是徹底落了地。
她們兩個,總算是不用再回到那個讓她們感到無比厭惡的知青點了。
一想到不用再看見張強那張充滿了虛偽和算計的臉,她們兩個的心情,就變得無比的舒暢。
安頓好了這兩個女知青之後,林躍的心,卻並沒有因此而徹底地放鬆下來。
他的臉上,雖然還掛著淡淡的笑容。
但是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卻緩緩地,凝結起了一層冰冷的,駭人的寒霜。
房子著火這件事情,他可從來都沒有當成是一場簡單的意外。
這個世界上,哪有那麽巧合的事情。
前腳他剛剛買了自行車,風頭正盛。
後腳他住的院子,就莫名其妙地,起了一場能把所有東西都給燒成灰燼的大火。
這要是說背後沒有人搞鬼,那真是把所有人都當成傻子了。
而林躍的腦海裏,第一個浮現出來的,也是唯一一個懷疑的對象。
就是張強。
也隻有那個心胸狹窄,嫉妒成性的家夥,才有可能幹出這種喪心病狂,損人不利己的事情來。
不過,懷疑歸懷疑。
凡事,終究還是要講證據的。
林躍並不是一個喜歡衝動行事的人。
在沒有找到確鑿的證據之前,他並不打算就這麽直接去找張強的麻煩。
第二天,林躍借著去知青點那邊轉悠的功夫,開始不動聲色地,調查起了這件事情。
他並沒有直接去問張強。
他隻是找了幾個平日裏跟他關係還算不錯的,看起來也比較老實的男知青,跟他們閑聊了起來。
他從買自行車聊到新分的這個院子,東拉西扯地,說了一大堆的閑話。
然後,他才裝作一副不經意的樣子,把話題給引到了那場大火上。
“說起來,那天晚上的火,還真是邪門。”
林躍皺著眉頭,臉上露出了一副心有餘悸的表情。
“好端端的,怎麽就突然著了呢。”
那幾個男知青,一聽到他提起這個,也都跟著七嘴八舌地,議論了起來。
“誰說不是呢。”
“幸虧你那天晚上跑得快,要不然,那後果可真是不堪設想啊。”
林躍看著火候差不多了,這才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對了,那天晚上,你們都在幹嘛呢。”
“我記得我跑過去喊人的時候,你們知青點這邊,好像還亮著燈呢。”
其中一個看起來年紀稍小一點的男知青,想都沒想,就直接開口說道。
“那天晚上啊。”
“那天晚上,我們幾個被張強主任給拉著,甩了一晚上的撲克。”
“一直玩到了後半夜才睡。”
另外一個知青也跟著點了點頭,附和道。
“是啊。”
“也不知道張主任那天晚上是哪根筋搭錯了,非要拉著我們打牌。”
“還說誰要是不玩,就是不給他這個新上任的主任麵子。”
“我們也是沒辦法,隻能陪著他玩了。”
這話一出口,林躍的眉頭,下意識地,就微微地皺了一下。
不在場證明。
而且還是一個由好幾個人,共同作證的,看起來天衣無縫的不在場證明。
這就有點意思了。
林-躍的心裏,冷笑了一聲。
這張強,還真不是一個簡單的草包。
這小子,比他想象的,還要更加的陰險,也更加的狡猾。
他竟然還知道,要提前為自己找好退路,製造不在場的證明。
這一下,事情反倒是變得有些棘手了起來。
如果不是張強親自動的手,那又會是誰呢。
林躍的心裏,飛快地,把所有跟他有過節的人,都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可想來想去,除了張強之外,他也實在是想不出第二個,有這個動機,也有這個膽子,敢去放火的人。
難道,是自己猜錯了。
就在林躍感到有些疑惑不解的時候。
旁邊一個一直沒怎麽說話,看起來有些沉默寡言的男知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一樣,冷不丁地,就插了一句嘴。
“不過說起來,張主任最近,好像是跟村裏的那個酒蒙子,走得挺近的。”
這話,他說得聲音不大,就像是在自言自語一樣。
可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落在了林躍的耳朵裏,卻像是一道劃破了黑夜的閃電,瞬間就讓他那原本還有些混沌的思路,變得無比的清晰了起來。
那個知青看到林躍的目光,朝著自己這邊看了過來,似乎是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
“我也就前兩天,看到過他們兩個一次。”
“就在村子後麵的那個破磚窯裏,好像是在喝酒。”
“我還覺得奇怪呢。”
“那個叫薛大錘的,在咱們村裏,可是人人都躲著走的。”
“也不知道張主任,怎麽會跟他那種人,混到一起去。”
聽到這裏,林躍那雙深邃的眼眸裏,猛地就閃過了一道冰冷而又銳利的光芒。
他點了點頭。
他的心裏,已經徹底有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