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躍他們住的這個小院子,周圍並沒有什麽鄰居,顯得很是安靜。
院子的旁邊,就是前些日子為了準備過冬,特意堆起來的一個巨大的柴火垛子。
薛大錘的身影,就像是一個無聲的鬼魅,悄無聲息地就出現在了那個柴火垛的旁邊。
他那雙因為酒精而變得有些渾濁的眼睛裏,閃爍著一種混雜了興奮和瘋狂的詭異光芒。
他蹲下身子,從口袋裏摸出了那盒張強塞給他的火柴。
夜風有些大,帶著一股子深秋的涼意,吹得他那身單薄的衣服呼呼作響。
他劃了好幾次,才總算是點著了一根。
那朵小小的,黃豆大小的火苗,在他那劇烈顫抖的手指間,明滅不定地跳躍著。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朵火苗,湊到了柴火垛最底下那些幹燥的引火物上。
火苗子一接觸到那些幹燥的枯草和木屑,就好像是遇到了什麽天大的補品一樣,呼啦一下就竄了起來。
薛大錘看著那朵越來越旺的火苗,那張蠟黃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癡傻而又滿足的笑容。
他沒有再做任何的停留,轉身就一頭紮進了那片無邊的黑暗之中,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火借風勢,風助火威。
那火勢蔓延的速度,遠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快得多。
不過是短短幾分鍾的功夫,整個柴火垛子,就徹底被那熊熊燃燒的烈火給點燃了。
那橘紅色的火焰,就像是一條貪婪的火蛇,伸出了長長的信子,開始瘋狂地舔舐著旁邊那棟土坯房的牆壁和茅草屋頂。
很快,那棟承載了林躍他們所有家當的房子,半邊就已經徹底燒著了。
滾滾的濃煙,夾雜著刺鼻的焦糊味,衝天而起,把那片清冷的夜空,都給映照成了一片詭異的暗紅色。
林躍半夜裏被一泡尿給憋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從**坐了起來,正準備下地去院子角落裏解決一下。
可他才剛剛一坐起來,一股子嗆人的煙味,冷不丁地就鑽進了他的鼻子裏。
林躍的眉頭,下意識地就皺了一下。
他一開始還以為是誰家在半夜裏燒什麽東西。
可很快,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那股子煙味,實在是太濃了,而且還夾雜著一股子草木燃燒時特有的焦糊味。
他心裏猛地一個咯噔,一股子極其不祥的預感,瞬間就湧上了他的心頭。
他幾乎是想都沒想,猛地就從**一躍而下,幾步就衝到了窗戶邊上。
他一把就推開了那扇簡陋的木窗。
窗外那駭人的一幕,在一瞬間,就讓他整個人都如墜冰窟。
隻見院子外麵,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燃起了一片衝天的火光。
那橘紅色的火焰,在夜風的吹拂下,正張牙舞爪地,瘋狂地朝著他所在的這間屋子撲了過來。
他這邊的半邊屋頂,甚至都已經開始燃燒了起來。
那火光,映照得他那張原本還睡眼惺忪的臉,一片通紅。
他的瞳孔,在一瞬間就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幾乎是想都沒想,轉身就衝向了劉小燕和趙淑娟住的那個房間。
他連門都顧不上敲,一腳就狠狠地踹在了那扇薄薄的木門上。
砰的一聲巨響。
那扇木門,應聲而開。
屋子裏那兩個還在睡夢中的女知青,被這聲巨響給嚇得一個激靈,猛地就從**坐了起來。
“怎麽了,怎麽了。”
“出什麽事了。”
她們兩個人的臉上,都還帶著一絲沒有睡醒的茫然。
“著火了。”
林躍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而變得有些沙啞。
“趕緊起來,快跑。”
他一邊說著,一邊就衝了進去,不由分說地,就拉住了她們兩個人的胳膊,把她們從**給硬生生地拽了下來。
劉小燕和趙淑娟聽到“著火了”這三個字,大腦瞬間就一片空白。
她們下意識地朝著窗外看了一眼。
當她們看到窗外那片已經被火光給徹底映紅了的夜空時,兩個人的臉上,瞬間就血色盡褪,變得一片慘白。
她們的第一反應,就是想衝回去搶東西。
“我的衣服。”
“我的錢和糧票還在櫃子裏。”
她們兩個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就發出了一聲充滿了驚恐的尖叫。
她們的家當,她們所有的一切,都還在這間屋子裏。
可她們才剛剛一轉身,就被林躍給死死地攔住了。
“都別動。”
林躍一把就抓住了她們兩個人的胳膊,那力氣大得,幾乎要把她們的骨頭都給捏碎了。
他的眼睛裏,布滿了血絲,那眼神,顯得異常的嚴肅和駭人。
“不要命了。”
他衝著她們兩個,聲色俱厲地,大聲咆哮道。
“這房子是老房子,燒起來很快就會塌。”
“東西沒了可以再買,人要是沒了就什麽都沒了。”
林躍的這聲咆哮,就像是一盆冰冷刺骨的涼水,兜頭蓋臉地,就澆在了她們兩個人的頭上。
她們兩個,總算是從那片巨大的驚恐和慌亂之中,找回了一絲理智。
她們看著林躍那張因為被火光映照而顯得有些猙獰的臉,下意識地,就點了點頭。
林躍看到她們兩個總算是冷靜了下來,這才鬆了一口氣。
他不再有任何的猶豫,拉著她們兩個,就頭也不回地,朝著院子外麵衝了出去。
等他們三個人,連滾帶爬地,總算是從那間已經被濃煙給徹底籠罩了的屋子裏逃出來的時候。
身後的那棟房子,火勢已經變得更加的猛烈了。
那房頂上的茅草,被燒得劈啪作響,不時有燃燒著的草木灰燼,像是黑色的雪花一樣,從天空中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
周圍的空氣,都因為那高溫的炙烤,而變得有些扭曲了起來。
“你們兩個,待在這裏別動,離遠一點。”
林躍把她們兩個人給安頓在了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
然後,他轉身就衝到了院子裏那輛嶄新的自行車旁邊。
這輛他今天才剛剛買回來的寶貝,現在成了他唯一的希望。
他跨上車子,連車鈴都來不及按,就發了瘋一樣地,朝著村子裏的方向衝了過去。
自行車的鏈條,在寂靜的夜裏,發出了嘩啦啦的,急促而又清脆的聲響。
不大一會兒的功夫,村子裏就響起了一片嘈雜的狗叫聲和人聲。
村長李學龍,連衣服都顧不上穿好,一邊提著褲子,一邊就從自己家的院子裏衝了出來。
在他的身後,還跟著十幾個同樣被驚醒了的村民。
他們每個人的手裏,都拎著水桶,鐵鍬,臉盆,一切能夠用來救火的東西。
等他們跟著林躍,氣喘籲籲地,趕到那個小院子門口的時候。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衝天的火光,給驚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火,實在是太大了。
那半邊房子,已經徹底被大火給吞噬了,隻剩下了一片焦黑的殘垣斷壁,在烈火中苟延殘喘。
那房梁,更是被燒得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嘎吱嘎吱的聲響,隨時都有可能會徹底坍塌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