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強看著薛大錘那副被酒精徹底勾住了魂魄的模樣,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而又殘忍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手裏,已經握住了一把最鋒利,也最不用負責任的刀。
其實張強這個人,骨子裏就沒安著什麽好心眼子。
他從小就信奉一個道理,那就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他可以不擇手段。
他心裏那個剛剛才成型的計劃,可以說是惡毒到了極點。
他想讓薛大錘,在今天半夜的時候,悄悄地溜到林躍家邊上那個柴火垛,然後,放一把火。
放火。
這是一個在這個年代,足以把天都給捅個窟窿的罪名。
尤其是在這種家家戶戶都是土坯房,房頂上還都鋪著厚厚茅草的村子裏。
一把火,要是控製不住,很有可能就會把半個村子都給燒成一片白地。
但張強已經顧不了那麽多了。
他現在滿腦子,都被那個叫做嫉妒的魔鬼給徹底占據了。
他就是要毀了林躍。
他要讓那個高高在上,享受著所有人羨慕和尊敬的林躍,一夜之間,就變得一無所有。
他要燒掉那個讓他魂牽夢繞,卻又求之不得的小院子。
他要讓那兩個不知好歹,整天圍著林躍打轉的女知青,也嚐嚐無家可歸的滋味。
當然,他自己是絕對不能跟這件事扯上任何關係的。
所以,他早就已經為自己想好了一條萬無一失的退路。
等他把薛大錘這個傻子給安排好了之後,他自己就會立刻回到知青點。
然後,他會找上幾個平時跟他關係還算不錯的知青,關起門來,熱熱鬧-鬧地甩上一晚上撲克。
他要製造一個完美得找不到任何破綻的不在場的證明。
這樣一來,就算那把火燒得再大,燒得再旺,也絕對不會有人懷疑到他的頭上來。
而薛大錘,就是他為自己精心挑選的,最完美的替罪羊。
這個酒蒙子,在村子裏早就已經是人盡皆知了。
所有人都知道,這家夥因為常年酗酒,酒精早就已經把他的大腦給徹底燒壞了。
他的腦子,多多少少都有些發呆,有些不正常。
他經常會幹出一些讓人啼笑皆非的傻事。
偷鄰居家的雞,拔生產隊的蘿卜,這些都還是小事。
最離譜的一次,他喝多了之後,竟然光著屁股,跑到村子裏的那口大鍾下麵,睡了一整夜。
對於這樣一個腦子不清楚的糊塗蛋。
村裏人對他的態度,也早就已經從最開始的厭惡,慢慢地轉變成了一種無可奈何的憐憫。
大家早就已經習慣了,把他當成一個沒什麽攻擊性的傻子來看待。
張強幾乎可以肯定。
就算薛大錘真的失手,把林躍他們住的那個院子給點著了。
到最後,估計也沒人能真的把他怎麽樣。
頂多,也就是把他給抓起來,狠狠地教訓一頓,然後關上幾天也就算了。
畢竟,誰會真的去跟一個傻子,去計較那麽多呢。
而且,這個計劃裏,還有著另外一層更加陰險的算計。
那就是,如果林躍因為這件事,真的把這個酒蒙子給惹急眼了。
那薛大錘這個滾刀肉,發起瘋來,可是什麽事都幹得出來的。
到時候,他三天兩頭地,就跑到林躍那裏去鬧上一通。
就算打不死他,也足以把他給惡心死了。
到時候,林躍的好日子,也就徹徹底底地,算是到頭了。
張強把他這個計劃,在自己的腦子裏,前前後後地,仔仔細-細地,又推演了好幾遍。
他越想,就越覺得興奮。
他越想,就越覺得自己的這個計劃,簡直是天衣無縫。
張強的這個如意算盤,打得是那麽的響亮,那麽的惡毒。
當天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
他悄悄地,從自己的房間裏溜了出來。
他借著那微弱的,如同鬼火一般的月光,再一次找到了那個早就已經等得心急如焚的薛大錘。
他把薛大錘,帶到了村子後麵一個早就已經廢棄了的,散發著一股子黴味的破磚窯裏。
他從自己懷裏,獻寶一樣地,摸出了一個白色的瓷瓶。
他還特意準備了兩個豁了口的粗瓷大碗。
他給薛大錘,和自己,都倒了滿滿的一碗白酒。
那辛辣而又醇厚的酒香味,在著陰冷潮濕的空氣裏,瞬間就彌漫了開來。
薛大錘看著眼前那碗清澈透亮的**,那雙早就已經充滿了血絲的眼睛裏,瞬間就爆發出了一股子餓狼般的綠光。
他端起那隻大碗,連一句客套話都顧不上說,仰起脖子,就咕咚咕咚地,把那滿滿的一碗白酒,給一口氣灌進了肚子裏。
張強看著他那副猴急的樣子,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充滿了鄙夷的冷笑。
他也端起了自己的那隻酒碗。
他也做出了一個和薛大錘一模一樣的,仰頭痛飲的豪邁動作。
可就在他仰起頭的那一瞬間。
他手腕一抖,那滿滿的一碗白酒,就悄無聲息地,被他盡數倒在了身後那片漆黑的土地上。
泥土在一瞬間,就把那些辛辣的**,給吸收得幹幹淨淨。
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好酒。”
張強放下手裏的空碗,還裝模作樣地,用手背抹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發-出了一聲充滿了讚歎的感慨。
薛大錘喝完了那一碗酒,整個人都像是活過來了一樣。
他長長地,舒出了一口帶著濃濃酒氣的熱氣,臉上也泛起了一股子滿足的紅暈。
他看著張強,咧開嘴,露出了一口被煙熏得焦黃的牙齒。
兩個人就這麽一碗接著一碗地,喝了起來。
他們喝了將近一整瓶的白酒。
不過,這裏麵絕大部分的酒,其實都進了薛大錘一個人的肚子裏。
張強從始至終,都是一口沒喝。
他把自己的那份,全都悄無聲息地,倒在了地上。
這時候,外麵的天色,已經徹底黑透了。
時間,也已經到了半夜。
張強看了一眼窗外那輪掛在天邊的,慘白色的月亮,知道時間已經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重重地拍了拍薛大錘那因為酒精而變得有些滾燙的肩膀。
“錘子哥。”
“我剛才跟你說的事,你都記住了吧。”
薛大錘被那瓶白酒給燒得渾身燥熱,大腦也處在一種極度興奮的狀態之中。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甕聲甕氣地說道。
“記,記住了。”
“不,不就是去那個小白臉家的柴火垛,點,點個火嘛。”
“小,小事一樁。”
張強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又從口袋裏,摸出了一盒嶄新的火柴,塞到了薛大錘的手裏。
然後,他就不再有任何的停留,轉身就走出了這個陰暗的破磚窯。
他借著夜色的掩護,腳步飛快地,又重新潛回了知青點。
他找到了幾個相熟的男知青,把他們從睡夢中給強行拽了起來,非要拉著他們甩撲克。
薛大錘的酒量,本身就挺大的。
再加上他今天又是處在一種極度渴望酒精的狀態之下。
這點酒對他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麽事。
非但沒有把他給灌得不省人事,反而還讓他整個人,都處在了一種膽大包天的,亢奮的狀態之中。
他攥著手裏那盒嶄新的火柴,感受著那堅硬的棱角。
他趁著那清冷的月色,身子一晃,就從那片陰影裏竄了出來。
他的腳步,雖然還有些虛浮,但是卻異常的迅速。
沒過多久,他就悄無聲*息地,竄到了林躍家那扇緊閉的大門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