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淑娟和劉小燕兩個人,都被林躍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給嚇到了。
她們倆麵麵相覷,完全搞不明白,不就是兩個破豬槽子嗎,怎麽就把林躍給刺激成了這副模樣。
劉小燕的心裏最是擔心,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伸出手輕輕地拉了拉林躍的衣角。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擔憂和不解。
“林躍,你,你沒事吧。”
“不就是兩個木頭疙瘩嗎,你要是喜歡,我,我回頭再去山裏給你撿兩個回來就是了。”
林躍苦笑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比哭還要難看。
再撿兩個。
說得輕巧。
這金絲楠木要是跟路邊的大白菜一樣隨處可見,那它也就不叫金絲楠木了。
就在林躍的一顆心,已經徹底沉入絕望的穀底時,旁邊一直狀況外的趙淑娟,又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句話。
“哎呀,你也別這麽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嘛。”
“我昨天就是看著那玩意兒實在是太大了,一個灶坑裏也塞不下。”
“所以就先劈了一個燒了,還有一個,我看院門外麵那個台階有點鬆了,就順手把它墊在門口了。”
趙淑娟的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
可聽在林躍的耳朵裏,卻不亞於一道驚雷,在他的腦海裏轟然炸響。
還有一個。
竟然還有一個。
林躍那雙原本已經黯淡無光的眼睛裏,瞬間就重新燃起了一股灼熱的火焰。
他那顆已經快要停止跳動的心髒,又一次瘋狂地搏動了起來。
他甚至都來不及跟趙淑娟和劉小燕再多解釋一句,轉身就跟一陣風似的,猛地衝出了屋子。
他身上就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衣,連件外套都顧不上披。
清晨那帶著寒意的冷風,吹在他的身上,可他卻一點都感覺不到冷。
他現在整個人的血液,都像是被點燃了一樣,滾燙得嚇人。
他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出了院子。
果然。
就在院門口那個有些破損的石台階下麵,一個長條形的,看起來又髒又破的木頭疙瘩,正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
它的身上,沾滿了泥土和一些不知名的汙漬,看起來跟昨天那個被劈掉的豬槽子,簡直是一模一樣。
林躍的心,一下子就懸到了嗓子眼。
是它嗎。
到底是不是它。
他的呼吸,在這一刻都變得有些急促了起來。
他蹲下身子,伸出手,想要去觸摸那個豬槽子,可他的手,卻在半空中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著,遲遲不敢落下去。
他害怕。
他害怕這又是空歡喜一場。
他害怕自己剛剛燃起的希望,會再一次被無情地打碎。
不行。
不能就這麽幹看著。
林躍咬了咬牙,猛地站起身,轉身就又衝回了屋子裏。
他在劉小燕和趙淑娟那充滿了疑惑的目光注視下,一把就從廚房的案板上,抄起了那把鋒利的菜刀。
然後,他又一次衝了出去。
他蹲在那個豬槽子的旁邊,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那顆狂跳不止的心髒,慢慢地平複下來。
他舉起手裏的菜刀,用刀刃最鋒利的那一端,小心翼翼地,在那滿是汙垢的豬槽子表麵上,輕輕地刮了一下。
一層黑色的,帶著一股子難聞味道的汙垢,被他刮了下來。
露出了下麵木頭原本的顏色。
那是一種很普通的,灰褐色的木質。
林躍的心,咯噔一下,瞬間就涼了半截。
難道,真的不是。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冷不丁地從他的身後響了起來。
“呦,這不是咱們知青點的大能人,林躍同誌嗎。”
“怎麽著,這是窮得連飯都吃不上了,大清早的,跑這兒來撿破爛了。”
林躍不用回頭,光聽這個聲音,就知道來的人是誰。
張強。
他正雙手抱在胸前,一臉幸災樂禍地站在不遠處,用一種看傻子一樣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林躍。
他的嘴角,掛著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和嘲笑。
“我說林躍,你可真是越來越有出息了。”
“放著好好的知青不當,跑去跟那些泥腿子學看病也就算了。”
“現在怎麽還跟個豬槽子較上勁了。”
“怎麽,你還指望著能從這裏麵,刮出金子來啊。”
張強說完,自己就先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那笑聲裏,充滿了濃濃的鄙夷和不屑。
換做是平時,林躍可能還會跟他理論幾句。
可現在,他所有的心神,都完全沉浸在了眼前這個豬槽子上麵。
他根本就懶得去搭理張強這個跳梁小醜。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就好像根本沒有聽到張強的話一樣。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手裏的那把菜刀上。
他不死心。
他又換了一個地方,用刀尖,再一次小心翼翼地刮了下去。
這一次,他刮得比剛才要更深一些。
隨著那層厚厚的汙垢和表麵的風化層被一點一點地刮掉。
一抹異樣的,帶著淡淡金色的光澤,毫無征兆地,就從那灰褐色的木頭深處,透了出來。
林躍的動作,猛地一僵。
他的瞳孔,在一瞬間就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狀。
張強在一旁自說自話了半天,見林躍壓根就不搭理自己,頓時就覺得有些自討沒趣。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說不出的憋屈。
他冷哼了一聲,狠狠地瞪了林躍的背影一眼,嘴裏不幹不淨地又罵了兩句,這才罵罵咧咧地轉身走了。
而此刻的林躍,已經完全聽不到外界的任何聲音了。
他的整個世界裏,就隻剩下了眼前的那一抹,如同晨曦一般,璀璨而又耀眼的金色。
他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他手上的動作,變得更加輕柔,也更加快速了起來。
一片又一片的木屑,被他從豬槽子上刮了下來。
那抹金色的光芒,也隨之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當他把巴掌大的一塊地方,全都刮幹淨的時候。
一副足以讓任何人為之瘋狂的景象,就這麽清晰地呈現在了他的眼前。
隻見那粗糙的木頭表皮之下,顯露出來的,是如同金色絲線一般,細膩而又華麗的木質紋理。
在清晨陽光的照射下,那些金色的絲線,竟然還在緩緩地流轉著,散發著一層神秘而又迷人的光暈。
一股淡淡的,沁人心脾的幽香,也隨之從那木頭裏散發了出來。
金絲楠木。
錯不了。
這絕對就是傳說中的,金絲楠木。
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就像是決堤的洪水一般,瞬間就衝垮了林躍所有的理智。
他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臉上的表情,先是震驚,然後是難以置信,最後,全都化作了如釋重負的狂喜。
虛驚一場。
這可真是虛驚一場啊。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地,如同撫摸著情人的肌膚一般,在那片金色的木頭上,緩緩地滑過。
那溫潤如玉的觸感,讓他整個人都忍不住地打了個哆嗦。
發財了。
這次是真的發財了。
林躍的心裏,瘋狂地呐喊著。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就眼前這麽一個看起來不起眼的豬槽子,到底意味著什麽。
在後世,這玩意兒可是按克賣的。
就算是在這個年代,物資匱乏,人們的欣賞水平也普遍不高。
可這畢竟是金絲楠木啊。
隻要找到識貨的買家,這東西,最少也能賣個三百塊錢。
三百塊。
在這個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隻有二三十塊的年代,這絕對是一筆足以讓任何人眼紅的巨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