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嘴八舌的議論聲中,小山村1000元這個數字像炸彈般引爆了整個商店。

對月薪五六十的普通工人來說,這筆錢要不吃不喝攢三年。

現實是多數家庭一人工資養四五口,能不欠債就謝天謝地。

精瘦漢子顯然很享受這種豔羨的目光。

故意慢條斯理地蘸著唾沫數錢,還特意數了兩遍。最後在眾目睽睽下,把鈔票塞進貼身的暗袋。

"耽誤二位了。"他假惺惺地讓開位置。

那嘚瑟勁兒看得人牙癢癢。

夏東青懶得搭理,從挎包取出卷報紙包裹的物件。

獵戶都這麽包皮貨——展開獸皮裹上報紙,繩子一紮既防塵又防汙。

某些頑固汙漬會讓皮子貶值不少。

職員剛要拆報紙,被王大春鐵鉗似的大手按住。

"仔細著點。"

職員正要發火,抬頭對上王大春鐵塔般的身軀。再瞥見旁邊笑吟吟的夏東青,莫名脊背發涼。

就像在動物園見過的那頭東北虎,看似溫順,實則隨時能暴起傷人。

這些國營商店的老油子最懂察言觀色。

北方獵戶多是刀口舔血的主兒,過去不是沒出過血案。

職員頓時老實了,輕手輕腳解開草繩。

報紙展開的瞬間,一張完整的猞猁皮赫然呈現。

職員一時沒反應過來:"這是......"

那邊精瘦漢子湊過來瞧熱鬧,突然驚叫:"臥槽!老虎崽子!"

"是猞猁皮!"職員終於認出來,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

這一嗓子把另外三個櫃台職員全招了過來。

女職員剛要伸手去摸,就被年長的同事“啪”地打在手背上。

“規矩不懂嗎?戴手套!”

年輕姑娘吐了吐舌頭,趕緊去找手套。

國營商店的規矩確實嚴——珍貴皮貨必須戴手套驗看。

當猞猁皮完全展開時,一張酷似山貓卻大得多的獸皮呈現在眾人眼前。

“這就是猞猁皮?”新來的女職員眼睛發亮。

她入職一年多,隻聽老員工說過這寶貝,今天還是頭回見真容。

聽老師傅們講,這玩意兒一兩年都未必能收著一張!

男職員此刻像變了個人,趴在櫃台上仔細端詳:

“耳尖黑簇毛,短尾巴,兩頰長鬢毛...”

“還真是品相完美的猞猁皮!”

剛才還趾高氣揚的精瘦漢子也湊過來,這會兒哪還有半點囂張勁兒,

那眼神活脫脫像圍觀群眾看他數錢時的模樣。

“奇怪,既沒刀口也沒彈孔......”

“該不會是病死的吧?”

夏東青不耐煩地敲敲櫃台:“到底收不收?給個痛快話。”

“不收我找二道販子去。”

他倒不急,可這邊動靜已經吸引來越來越多看熱鬧的人。

明眼人都瞧得出,這是出了不得了的寶貝!

精瘦漢子眼睛一亮:“巧了兄弟,我就是二道販子!”

男職員立刻瞪眼:“滾一邊去!”

轉頭對夏東青賠笑:“收!肯定收!”

“小娟,快拿卷尺來!”

珍貴皮貨交易,品相和尺寸缺一不可。業內規矩向來是“寧大勿小”——

大了能裁剪,小了可沒法接。

男職員麻利地量完尺寸記在小本上,客氣道:“勞駕稍等,我去請示下價格。”

王大春瞪大眼睛:“你連價都不知道?”

男職員尷尬解釋:“上回收完美猞猁皮還是五年前......”

“現在行情早不一樣了。”

夏東青心下了然,這十裏八鄉能拿出完整猞猁皮的,

除了秦四爺還能有誰?

正好印證了朱爺的說法。

精瘦漢子又湊過來咬耳朵:

“兄弟,賣誰不是賣?”

“他給多少我給多少,另加條雙喜煙!”

夏東青似笑非笑:“你兜裏現錢夠嗎?”

原本估摸1500左右的猞猁皮,看今天這架勢怕是遠不止這個數。

精瘦漢子頓時語塞——

他剛花小山村1000收了熊膽,這會兒還真掏不出第二筆巨款。

夏東青又補了句:“再說了,”

“在國營商店撬生意,你往後還想在這行混麽?”

雖說政策放開鼓勵自由貿易,

但在國營商店地盤搶生意?

別人敢不敢他不知道,反正自己絕不幹這蠢事!

精瘦漢子一拍腦門:“瞧我這豬腦子!”

想到可能被拉黑名單的後果,

頓時冷汗涔涔——

沒了貨源,他還當什麽二道販子?

“多謝兄弟提點!”

他麻利地塞給兩人各一包煙,逃也似地溜了。

夏東青望著背影暗忖,能克製貪念又行事果斷的人,

擱哪個年代都差不了。

這時男職員拿著本子回來了,開門見山道...

"兩千六,這個價能出嗎?"

"你說多少?!"

王大春驚得瞪圓了雙眼,活像見了鬼似的。

跟著夏東青混了這麽久,大錢小錢他都見識過。少則幾百,多則一兩千的分紅,他也拿過好幾回。

可打死他都沒想到,一張猞猁皮居然這麽金貴!!

要知道上次那顆大銅膽,滿打滿算才賣了2500元!!

那還是托安開山的門路才賣上的價。

要是在國營商店這邊,撐死也就2000塊左右。

可眼前這張猞猁皮,對方一開口就是2600元!!

比那顆大銅膽還多出100元!!

更讓人心動的是,聽對方的語氣,似乎還能再商量商量。

"這玩意兒憑啥這麽值錢啊??"

王大春忍不住又瞅了瞅桌上的猞猁皮,橫豎沒看出什麽特別之處。

摸著還沒紫貂皮舒服呢。

國營商店的幾個員工也是一臉震驚。

顯然他們也沒料到猞猁皮現在能賣這麽高的價。

印象裏這玩意兒最多值1500元左右。

2600元?這漲幅都超過七成了!!

"兩千六啊,我得幹多少年才能攢夠..."那個女店員不停地撫摸著猞猁皮,那架勢比摸自家孩子還親熱。

雖說他們是國營商店的正式職工,端著鐵飯碗。

可一個月工資也就50元,還不如廠裏幹活的工人。

畢竟不是體力活,還能坐著上班,工資低點也正常。

2600元,那可是她四五年的總收入!!

在小山村,誰要能一下子拿出這麽多錢,甭管長啥樣,絕對是媒婆眼裏的香餑餑。

雖說比不上夏東青那樣,姑娘倒貼都要嫁。

但娶一個正房,外麵再養幾個小的,絕對不在話下。

王大春咽了咽口水,轉頭看向夏東青:"老大,這價錢..."

"不賣!價太低!"

夏東青斬釘截鐵地搖頭,說完就要伸手去拿皮子。

"哎哎哎...不滿意你倒是還個價啊!!"

男店員趕緊按住猞猁皮,生怕他真給拿走了。

看著對方的反應,夏東青心裏有數了:"果然如此!"

前世積累的商業談判經驗,在這個年代絕對算得上頂尖水平。

那男店員回來後的各種小動作和表情都表明,2600元根本不是他們的底線!!

還能往上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