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豬身上有兩處傷口。
一處是槍傷,在肚子上。
另一處是刀傷,在脖子上。
都是致命傷!
另一夥隻有一個人,是個年過半百的老頭,手裏端著一把明顯改裝過的16號獵槍。
槍口還冒著煙,證明剛才那一槍是他開的。
老頭穿得破破爛爛,棉衣棉褲上打滿補丁,皮膚黝黑皸裂,一看就是常年吃苦的。
活脫脫一個窮苦老頭的模樣。
但任何人第一眼看到他,注意的絕不會是穿著,而是那雙眼睛!
該怎麽形容呢...
像狼的眼睛!
王大春腦海中瞬間閃過曾經見過的一隻孤狼。
老頭的眼神和那隻狼一模一樣!
“大哥,是夏家和王家那兩個。”
看到夏東青和王大春從樹叢裏走出來,人多那方有人轉頭對領頭的說了一句。
聲音不大,但在場所有人都聽得見。
顯然,他們也是小山村的人,認識夏東青和王大春。
王大春聞聲看去,對方戴的狗皮帽是改裝版,臉上多出一塊類似口罩的東西,隻露出一雙眼睛。
他看了半天,還是沒認出是誰。
夏東青隻掃了一眼就移開視線。反正肯定不是熟人,要是熟人,光看身形和眼睛就能認出來。
他看向那個老頭,禮貌地問道:
“請問是秦爺嗎?”
雖然幾年前他和王大春見過對方,但就那麽一次,再加上對方變化太大,他一時也不敢確定。
“這裏沒什麽秦爺,隻有秦四。”
秦四,秦爺的本名。他們那個年代的人,取名一向簡單低賤。
一來是父母沒文化。
二來是當時流傳著名字越賤越好養活的說法。
按年齡大小排名取名很常見。
像朱爺那樣,起名朱有才的,才是另類!
秦爺在秦家排行老四,所以叫秦四。
麵對夏東青的問題,秦四斜著眼睛,語氣很不客氣。
不知道的還以為雙方有仇。
夏東青不傻,一聽秦四這口氣,立刻明白對方誤會他和那三人是一夥的了。
當即表明態度:“秦爺,你們的事跟我沒關係。”
見夏東青不像說謊,秦四這才微微調轉槍口,重新瞄準對麵三人。
“我再說一遍,把那野豬放下。”
“不然下一槍就不是對天開了!”
“操,你說放就放啊?這是我大哥捅死的,憑什麽給你!”
三人中個頭最小的那個脾氣火爆,麵對槍口依然囂張。
“別以為老子怕你,有本事別對天開槍。” 那人一把扯掉狗皮帽,又解開棉衣扣子。
“來,往這兒打。”
“今天你不打死我,你就是我兒子!”
帽子一摘,夏東青立刻認出對方。
何三財,何勝利的三兒子。
另外兩個不用說,肯定是何一財和何二財,何家三兄弟向來一起行動。
不過現在不是在意這個的時候。
何三財話音剛落,夏東青心裏就暗叫 “不好”!
北方人脾氣大,說話衝的人很多。
因為口角打架的事比比皆是。
但是。
絕大多數人心裏都有杆秤,或者說有底線。
不能致人傷殘,更不能鬧出人命!
可惜,秦四不屬於這 “絕大多數人”!
“山狗子” 做事,是真不考慮後果的!
果然,聽到何三財的話,秦四先是一愣,隨即目露凶光,槍口瞬間調轉方向。
夏東青大喊:“秦爺,千萬別!”
邊喊邊把手裏的煙砸向秦四。
下一秒。
砰!
槍聲在林間炸響。
生死關頭,夏東青的煙砸中秦四的手,槍管一歪,子彈偏了幾寸!
“秦爺!” 反應稍慢的王大春撲過去想抱住對方,卻被老頭靈活躲開。
冬天地上滑,王大春一個沒刹住,直接栽進雪堆裏。
就這麽一耽擱,秦四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換好子彈,胳膊一抬,再次瞄準何三財。
此時,何家三兄弟都嚇傻了。
之前對方對天開槍是威懾。
他們還沒什麽感覺。
但剛才那一槍,明顯是衝著人去的!
要不是夏東青的煙把槍口砸歪,何三財肯定沒命了。
上過戰場的人都知道,當人被冰冷的槍口近距離瞄準時,隻要見過槍械威力的人,嚇到大小便失禁都不奇怪。
戰士尚且如此,何況何家三兄弟隻是普通人?
三兄弟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秦四舉槍,沒有任何反應。
“跪下!”
就在這時,夏東青扯著嗓子大吼一聲。
撲通!撲通!撲通!
三兄弟齊刷刷跪倒在地。
就在何三財膝蓋著地的瞬間,一發子彈擦著他頭皮呼嘯而過。
子彈的高溫將他臉上的汗毛和頭發烤得焦卷,留下一道清晰的灼痕。
何三財摸了摸腦袋,又看了看手上的黑灰。
愣了幾秒鍾。
突然兩眼一翻,直接昏死過去!
“秦爺!” 夏東青一個箭步衝上前,死死攥住秦四持槍的手。王大春也從雪堆裏爬出來,一把抱住秦四的腰。
“秦爺,犯不著!”
“為這三個小崽子搭上自己,不值當啊!”
好一番折騰,總算把秦四安撫下來。
從跪在地上的何家三兄弟口中,終於弄清了事情原委。
說白了很簡單:秦四打溜圍時開槍打中一隻野豬,但沒當場打死,讓它跑了。
結果被何家三兄弟撿了漏。
本來這事很好解決。
既然雙方都在獵物身上留下致命傷,就當合夥狩獵處理。
獵物五五開、四六開,哪怕三七開都行。
無非就是商量的事。
可何家這三兄弟不知哪根筋搭錯了。
非要獨吞!
連兩毛五分錢都不肯分給秦四!
這秦四哪能忍?!
一來二去,從口角升級到動手。夏東青之前聽到的那聲槍響,就是秦四怒極對天開的。
那時候秦四還算理智,知道不能對人開槍。
可偏偏何三財嘴賤,非要挑釁他。
要不是夏東青在場,今天非出人命不可!
“滾滾滾!他娘的,打個溜圍還能碰上這麽不懂規矩的,真晦氣!”
趕走何家三兄弟後。
秦四看都不看夏東青和王大春,自顧自拖著野豬就走。
雖說剛才兩人是在幫他,但方式太粗暴。
到現在他手腕和腰還隱隱作痛。
“兩個小王八羔子,勁兒還挺大...” 他在心裏暗罵。
夏東青也不惱,默不作聲。
就這麽跟在後麵。
秦四拖著野豬走在前麵,一言不發。
夏東青和王大春拎著禮物,亦步亦趨跟著,也不說話。
三人就這樣走了十來分鍾。
終於,秦四憋不住了。
他扔下繩子,隨便找了塊石頭坐下。
氣喘籲籲地說:“你們兩個小子,到底想幹啥?”
“有屁快放,別他媽一直跟著老子。”
夏東青笑著遞上煙,還殷勤地幫忙點火。
“秦爺,知道您老爽快,我就直說了。”
“我們兄弟今天來,是想請教您件事。”
老獵戶沒有不愛煙的。秦四光是聞了聞煙味,就知道是好貨,比他曬的碎煙葉強百倍。
他美美地深吸一大口,在肺裏憋了十幾秒,才緩緩吐出。
“說事!”
夏東青:“聽說您老以前獵到過猞猁,不知是真是假?”
這話一出,秦四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他詫異地看了看夏東青。這事都過去好幾年了,沒想到這小輩居然知道。
不過也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嗯,是獵到過一隻,怎麽了?”
“你們也遇上那玩意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