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毅的這些話,算是徹底戳中楊國雄的心窩了。
他說的一點不假。
他們公社明明每年交的糧食都是最多的,市裏給他們規定的份額。
他們都是足數上交的,周邊的幾個公社就從來沒交夠過。
上邊也從來不說什麽。
可但凡周邊的公社,那一次就夠了。
那上邊可是逮著他們可勁兒誇。
他們次次都交夠,也沒見領導表揚過他們石階公社一次。
但凡哪一年鬧了災,糧沒交夠。
市裏邊可逮著楊國雄可勁兒批。
又一次楊國雄急眼了,說東窪公社都沒交夠。
他不說不要緊,一說領導批的更狠了。
人家東窪公社糧是沒交夠不錯,可是人家交的有錢啊。
說什麽,人家東窪公社有多多困難。
怎麽怎麽滴。
這可把楊國雄氣的夠嗆,東窪大隊什麽條件他還不知道嗎?
能有他們石階公社還困難?
東窪公社有條水庫,他們幾個大隊都在裏邊養的有魚。
所以這東窪大多比他們石階公社的條件好太多了。
他們公社幾個比較窮的大隊,還有一家人隻有一身衣服的呢。
隻是這些領導都看不到而已,市裏的領導。
三年都不一定來他們石階公社一次,來了也是連飯都不吃就走。
可是東窪公社,他們一年能去三四次。
當然知道東窪公社的情況了。
要是領導來他們石階公司轉上一圈兒,保準他不說東窪公社困難。
可這領導愣是不來,他能有什麽辦法?
看著楊國雄那拉下來的神色,孫毅就知道自己說到他心坎兒裏去了。
他的話有效果。
孫毅沒有任何猶豫,繼續道。
“是楊叔你這個主任當的不行?”
“還是說咱們公社的領導都不行?”
“要我說啊。”
“都不是。”
“歸根結底,還是咱們公社的路不行,沒產業。”
“沒創收啊!”
“楊叔,您想想。”
“您要是市裏的領導,您願意下來視察的時候。”
“還要頂著大太陽走十幾裏山路嗎?”
“您願意來了,中午就吃盤兒炒雞蛋嗎?”
“您要是領導,您也不願意來。”
“茲要是領導下來視察,一定會去東窪公社。”
“為啥?”
“人家那兒有產業啊。”
“人家有水庫啊。”
“都不用下車,直接坐車到公社。”
“轉悠一圈,中午還能吃上魚。”
“回去的時候,還能再帶上幾條。”
“要您是領導,您說您去哪兒?”
“所以呀楊叔,您在這兒主持工作主持的再好。”
“領導他看不見,有什麽用?”
“你一次糧食沒交夠,他都會覺得你楊國雄思想態度不端正。”
“沒有抓好生產任務,沒有主持好石階工作。”
“所以啊楊叔,這養雞場咱不但要建。”
“還要朝大了建。”
“這樣,您的努力上邊的領導才會看的見啊。”
“哦~”楊國雄眉頭當即一挑,衝著孫毅反問道。
“那照你這麽說。”
“這養雞場要是撿起來的話。”
“我的努力,上邊就能看的見了?”
“那當然了!”孫毅一臉笑意的點了點頭。
他直接站起身來,走到楊國雄桌前。
有些激動道。
“楊叔,您想啊!”
“遠的咱就不說了啊。”
“就說咱周邊的幾個公社。”
“就拿東窪公社來說。”
“他不就有個水庫嗎?”
“裏邊的魚都是野生的,根本就算不上正兒八經的養殖。”
“他們的魚啊,完全就是靠天吃飯。”
“壓根兒就沒人管。”
“這魚最後隻會越吃越少,越吃越小。”
“再說田家灣,田家灣總共要就那四五頭豬。”
“根本就形不成規模。”
“咱這養雞場一旦建成,那可就是正兒八經的廠子啊。”
“這可是正兒八經的產業啊!”
“這領導他能不來看看?”
“你說領導來看了,他知道咱石階公社有養雞場了。”
“他能不惦記這雞肉,不惦記這雞蛋嗎?”
“這養雞場一建成,咱公社是不是能分錢了?”
“公社有錢了,這山路是不是就能修了?”
“等著路一修好,咱們公社又有錢了。”
“你說這領導來的是不是就勤了?”
“每次領導來的時候,咱們都好酒好菜都招待著。”
“臨走的時候,再一人給整上一筐雞蛋。”
“您說,您的努力市裏的領導能不能看的見?!”
“等市裏的領導知道咱石階公社的整體情況了。”
“您說,咱會不會受到表揚?”
“您說,咱糧食交不夠的時候。”
“領導還會不會批您?”
“到時候上邊有什麽政策的話,領導知道咱們石階公社這麽不容易。”
“他能不想咱們公社嗎?”
“這以後啊,領導再下來視察的時候。”
“首選的可就不是東窪公社了。”
“而是咱石階公社了啊楊叔。”
“哈哈哈!”楊國雄大笑兩聲,他的臉上盡是喜意。
不得不說孫毅的這幾句話,可真是說到楊國雄心眼裏去了。
這孫毅說的一點不錯,他們石階公社要是真有個養雞場的話。
那這上邊的領導能不來?
這場子對他來說,可是政績啊。
楊國雄衝著孫毅笑道。
“你啊你啊。”
“你幫領導想成什麽了?”
“人家來視察就為了吃你兩口雞啊?”
“你把領導當成什麽人了?”
“人家就惦記你那幾個雞蛋啊?”
“你這種想法可非常不好啊!”
“以後,這種話可千萬不能再說了!”
雖然楊國雄的語氣中盡是責怪之意,但從他那一臉笑意的神情來看。
這楊國雄可是一點怪孫毅的意思都沒有。
孫毅趕忙笑著點了點頭。
“是,楊叔教訓的是。”
“我這不也是看領導為人民服務辛苦了。”
“等咱養雞場開起來了。”
“到時候咱也有這條件不是?”
“行了行了。”楊國雄擺了擺手。
“別貧了。”
“哎呀。”楊國雄歎息一聲,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走到孫毅身前。
“我算是看出來了。”
“這養雞場你孫毅是非開不可了。”
楊國雄拍了拍孫毅的肩膀,一臉笑意道。
“你就隻管放手去幹!”
“這錢嘛,叔去貸!”